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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 陈百诺的生日

无辜者之书

傍晚五点半,陈百诺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客厅灯全熄着。窗帘拉得密不透光,只有茶几方向浮着一团幽幽的小火苗,空气里混着奶油、巧克力,还有蜡烛芯被烧焦的味道。他手里还端着半杯凉咖啡,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开灯。

“你们在干什么。”

“生日快乐!”何家乐从沙发后面蹿出来,脑袋上顶着一顶歪到一边的三角帽,嗓子压得极低,像在干什么不能见光的勾当。

陈百诺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举着一个纸喇叭、表情如常的沈知微,再看看端着蛋糕、脸上没什么波澜的许之琳。赤焰蹲在玄关旁边,脖子上系了条红色小方巾,尾巴在地板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

“谁的主意。”

“我。”何家乐把三角帽正了正,“本人何家乐,生日惊喜总策划。沈知微负责技术监督,许之琳负责蛋糕,赤焰负责气氛。”

“什么气氛。”陈百诺问。

“就是现在这种,黑灯瞎火,烛光一照,很温馨。”何家乐答。

“像案发现场。”陈百诺评价。

“也差不多。”何家乐点头,“反正都是你没想到的事。”

陈百诺没再理他,走到茶几边,低头看蛋糕。蛋糕上插着两根数字蜡烛,一个“2”一个“0”,位置有点歪。奶油抹得厚一块薄一块,最上方用巧克力酱写了三个英文字母:“CEO”。

“这是什么。”他问。

“陈、二、零的首字母。”何家乐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很抽象。”听完何家乐的解释,陈百诺皱了皱眉回应道。

“抽象也是艺术。”何家乐摇了摇头,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对他说,“你吹蜡烛吧。”

“我没有愿望。”

“那也要吹,生日流程。”

“谁规定的?”

“社会惯例。”沈知微接话,“你也可以不吹,但蜡烛烧到底会冒烟,烟雾可能触发走廊烟雾报警器,后续处理成本更高。”

陈百诺看了他一眼,弯腰把两根蜡烛吹了。火苗灭掉的一瞬,客厅又掉进半昏暗中。何家乐在旁边打开手机手电筒,从冰箱里拎出几瓶饮料,一瓶一瓶往茶几上摆。陈百诺就站在那里,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何家乐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

“秘密。”他说。

“不是,我是说,我知道你生日的途径是秘密。”看着陈百诺疑惑的眼神,何家乐笑了一声,补充道。

“那你告诉我途径。”

“不行,秘密就是秘密。”何家乐摇头,把一瓶可乐往他那边推了推,“喝饮料不?”

陈百诺没接。他盯着何家乐,目光和拆规则时一样安静,又比拆规则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几秒之后,沈知微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慢条斯理地展开,像宣读一份早已公证过的证据:“因为你在入队登记表上填过出生日期。何家乐清理旧档案时拍了下来,发到队群里,说‘陈百诺连自己生日都不记,我们得帮他记一记’。这是原话。”他顿了顿,把纸条翻过来,补了一刀,“这是他当时发群的时间戳截图,他自己后来还专门建了个相册,叫‘陈百诺的生日’。”

何家乐张了张嘴,像一条突然被人从水缸里捞出来的鱼。许之琳本来在摆蛋糕盒,动作停了半秒,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赤焰趴在地上,尾巴又拍了两下地板,节奏缓慢,像在鼓掌。

“所以,”陈百诺看向何家乐,“你不仅知道,还存档了。”

“我那是顺手保存。”何家乐试图辩解,“为了团队资料完整。”

“团队资料里包括我的出生日期。”

“当然。入队档案都这么写。”

“你截图之后,还单独建了一个相册,叫‘陈百诺的生日’。”沈知微插嘴道。

“你连这都知道?”何家乐扭头看沈知微。

“你手机相册同步到了队内共享盘。”沈知微说,“你自己开的权限。”

“我什么时候开的?”何家乐疑惑地歪了歪头。

“上个月你在群里发火锅照片,手滑勾选了全选同步。”

何家乐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憋出一句:“科技害人。”许之琳听完笑了出来,赤焰眼把尾巴摇得更欢。

陈百诺没再乘胜追击。他拿起那瓶可乐,拧开,仰头喝了一口。放下瓶子后,他问:“蛋糕谁做的。”

“我。”许之琳说,“奶油打过了,造型参考了你的队内头像。”

“何家乐说你做了一下午,还失败了两版。”

许之琳没有顺着邀功,只淡淡地说:“烤箱不熟悉。”

陈百诺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CEO”:“这三个字也是你写的。”

“是。”

“写错了。我不当CEO。我是队长。”

“已经定了。”何家乐及时插话,“蛋糕不可能回炉重做。”

“可以改。”沈知微说,“冰箱里还有半管巧克力酱。”

“不用改了。”陈百诺最终说,“CEO就CEO。反正你们也不会听我指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何家乐抗议,“你让我吹蜡烛我吹了,你问我话我也答了,怎么就不听指挥了。”

“你刚才不愿意说来源。”

“那是因为要给你惊喜。”

“所以你就瞒着。”

“这怎么能叫瞒。”

“性质一样。”

“严格来说,”沈知微合上纸条,打断了他俩的对话,“他是为了制造仪式感而隐瞒信息来源,属于善意欺骗,与任务性隐瞒存在本质区别。”

“谢谢翻译。”何家乐扭头给了沈学威一个大拇指。

“不客气。”沈知微点头。

赤焰这时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陈百诺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鞋,又抬起左前爪,轻轻搭在他膝盖上。许之琳说:“它说它也没想到今天是你生日。它没有礼物,但今晚可以陪你多跑一圈。”

陈百诺没说话。他抬手摸了摸赤焰的头,动作很轻。然后他拿起蛋糕旁那把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六块——四块大的给队友,一小块给赤焰,最边上歪掉的那块留给自己。何家乐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没再闹。

“你给自己切最小块?”

“我不爱吃甜。”

“你不爱甜,但每次我给的糖你都吃。”

“那是因为你给的不一样。”

何家乐一下不说话了。

许之琳把赤焰的那块放进小纸盘,轻声说:“这块没有巧克力,可以吃。”赤焰先抬头看她,确认过后才低头小口吃。沈知微把纸喇叭放回茶几,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下次过生日,流程可以优化。把蛋糕上的字改成‘队长’,蜡烛插‘2’和‘1’,因为你实际年龄不是二十。”

“等等,陈百诺今年到底几岁?”何家乐转头。

“十九。”陈百诺说。

“那档案上我记得是……”何家乐挠头。

“你记的是虚岁。”沈知微说,“信息误差。”

“所以我在蛋糕上插了‘二十’,算错?”

“无所谓。”陈百诺说,“二十也能吹,珍惜吧。”

“为什么。”何家乐不解道,:“要是你不喜欢今天这个风格,明年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可以换风格呀!”

“副本太多。”陈百诺回应道。

何家乐沉默了一瞬,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颜,乐观道:“那就过一次算一次。”

“合理。”沈知微评价。

要吃蛋糕时,陈百诺看着其他队员,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何佳乐在旁边夸张地把手放在耳后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陈百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即低下头继续吃蛋糕,许之琳和沈知微则是捂着嘴笑……

夜风从后院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剩下那点蜡烛的焦味卷散。赤焰回到陈百诺脚边趴下,脑袋搭在爪子上,尾巴偶尔动一下。何家乐把手机屏幕按灭,低声嘟囔:“我明天把相册名改了。”陈百诺没问改什么。沈知微倒是问了一句:“改成什么。”何家乐想了想,说:“‘普通的一天’。”陈百诺没接话。这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