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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_修栈道

我在三国搞建设

蜀道的山风,跟荆州的风不一样。荆州的风吹过来,最多把人吹得想加件衣裳;蜀地山里的风吹过来,像是有人从背后拍你一下,顺便提醒你——

前面是坡。后面也是坡。你脚下这块平地,只是山神今日心情好,临时赏你的。沈砚站在矿山脚下,仰头看着一道弯弯曲曲的山路,沉默了很久。路不宽,石头多,泥土被牛蹄、人脚和雨水反复折磨,已经从“道路”进化成了“半固态陷阱”。几个民夫正扛着矿石往下走,背篓压得肩膀发红,每走十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气。张飞看得直皱眉:“这运一趟石头,比俺追曹军还累。”

沈砚道:“追曹军至少曹军会跑,石头不会。”

张飞想了想:“也是。石头还重。”

旁边的矿工苦笑:“先生,这山里铁矿、铜矿都有些出产,可全靠人背、牛驮。雨天一滑,半背篓矿石滚下去,人也跟着滚。若遇上坡陡处,连牛都不愿走,拿草哄都没用。”

沈砚低头看着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山道,脑海里系统面板幽幽弹出。【矿山运输效率:低。】

【建议:建立低成本轨道运输雏形。】

【材料条件:木材充足,铁料有限。】

【安全提示:坡道运输失控风险较高。】

沈砚看完最后一行,眼皮一跳。系统这东西有个毛病。它从不说废话。它一旦特意提醒“失控风险较高”,意思基本就是:你要是不管,它真能当场表演一个人仰车翻。诸葛亮站在他身侧,羽扇轻摇,目光沿着山道一路望上去:“先生可是又有法子?”

沈砚沉吟片刻:“有个不算成熟的法子。”

张飞一听“不成熟”,精神反而来了:“不成熟好啊!俺最爱看先生把不成熟的东西折腾成熟。”

沈砚看了他一眼:“三将军,你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又像是在等我翻车。”

张飞嘿嘿一笑:“先生放心,真翻车俺帮你扶。”

沈砚叹气:“那我更不放心了。”

几日后,矿山脚下多了一片临时木工场。粗大的圆木被锯开,剥皮,削平。匠人们按照沈砚画出的图样,把一根根枕木横着铺在地上,再在上面固定两条长木。这两条长木不是普通木梁。它们被削成上窄下宽的形状,表面尽量刨平,外侧还包了一层薄铁皮。铁皮不厚,真正的铁轨如今还奢侈得像让张飞去绣花,想都别想。但木轨外包铁,至少能减少磨损,也能让车轮滚得顺一些。

一个老匠头蹲在旁边,摸着木轨外面的铁皮,心疼得胡子都在抖:“先生,这么用铁,会不会太败家?”

沈砚道:“不包铁,木头磨几日就坏。包薄铁,能多撑许久。铁用在刀口上,不叫败家。”

张飞探头:“那用在俺蛇矛上呢?”

沈砚:“那叫军费。”

张飞满意地点头:“这个说法俺喜欢。”

车也很快做出来了。车身像一只矮矮的木箱,底下四个木轮。轮子不是普通平轮,而是让匠人特意削出一道凹槽,刚好卡在木轨上。这样车行在轨上,不容易左右乱跑。沈砚让人把车推上短短一截试验轨道。木轮压上木轨,咯噔一声,稳稳嵌住。围观的矿工们发出一阵低低惊呼。“真卡住了!”

“像鞋穿进脚里似的。”

“这东西要是能跑,俺们是不是不用天天背石头了?”

“先别高兴,先生做的东西,第一次都像刚学走路的娃,能跑,也能摔。”

沈砚默默回头,看见说最后一句的是负责砌炉的匠人。很好。团队已经从“盲目信任”进化成了“经验丰富的恐惧”。这是工程文明的一大步。试验从平地开始。两名民夫把空车往前一推,木轮沿着轨道咕噜噜向前,虽然声音有些吵,但比在泥地里拖车轻快多了。车身左右晃了两下,凹槽轮咬住轨面,没有脱轨。诸葛亮眼中微亮:“车轮不必自己寻路,路替车定了方向。”

沈砚点头:“对。人力不是全浪费在和烂泥较劲上,而是直接用在前进上。”

张飞伸手推了一把。木车嗖地滑出去半丈。张飞愣住:“俺还没用劲呢。”

沈砚立刻后退半步:“三将军,试验阶段请不要使用猛将级推力。”

张飞收回手,十分委屈:“俺这叫轻轻摸一下。”

旁边一个矿工小声嘀咕:“张将军轻轻摸一下,俺家门板能提前投胎。”

众人哄笑。平地试验顺利后,真正的问题来了——上山、下山。蜀地矿道不可能全是平的。矿石从山上下来,重车下坡最省力,也最危险;空车上坡可以用人拉、牛拉,重车若失控,那就不是运输工具,是木头做的攻城锤。沈砚在坡道旁立了三条规矩。第一,轨道必须铺在整平压实的路基上,枕木间距固定,转弯处外侧加高。第二,车上必须有刹车楔。所谓刹车楔,就是一根带柄的硬木楔,插入车轮与车架之间,能顶住轮子,逼它减速;另备一根落轨楔,必要时直接卡进轮前。第三,坡道运输必须配牵引绳。

上坡由人畜拉,下坡则用粗绳绕过坡顶木桩,后方有人放绳控速,车前不得站人。张飞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看向旁边的亲兵:“记住,车前不得站人。”

亲兵连连点头。沈砚补充:“尤其不得站好奇的人。”

张飞咳了一声,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第一次坡道试验,沈砚特意选了一段很短的缓坡。车里只装了半筐碎石,前后拴上麻绳。四名民夫在坡上控绳,两名匠人在旁边握着刹车楔,沈砚、诸葛亮、张飞都站在安全线外。所谓安全线,是沈砚用白灰画在地上的一道弧。张飞问:“这线有何用?”

沈砚道:“提醒大家,站线外还能看热闹,站线内就成热闹。”

张飞肃然起敬,立刻往外挪了半步。木车被轻轻放下。起初一切都很稳。车轮咯噔咯噔压过木轨,牵引绳一点点放,车速不快。矿工们屏住呼吸,看着那半筐碎石像看着半筐会动的钱。然后,意外发生了。坡顶一名民夫脚下一滑,手中绳子松了半圈。半圈不多。可对一辆下坡木车来说,半圈就是一句“兄弟,冲”。木车猛地一窜。“收绳!”沈砚大喊。坡上民夫慌忙用力,麻绳绷得吱呀作响。车身却已经借着坡势向下冲,轮子在木轨上转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像一群竹筒在地上集体发疯。握刹车楔的匠人急忙把楔子往轮边插。楔子刚碰上轮子,就被弹得飞了出去。张飞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匠人拽离轨边。“闪开!”

木车带着半筐碎石冲下缓坡,越过试验段末端,沿着临时接出的短轨一路往前滑。前面,是伙房。伙房门口,炊事兵正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抬头看见一辆木车朝自己冲来,整个人呆得像一尊刚出土的面神。“跑啊!”有人喊。炊事兵抱着面盆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骂:“谁家车饿了往伙房钻啊!”

木车离伙房越来越近。张飞拔腿要追,被沈砚一把拉住:“别追车头!”

诸葛亮已快步指向侧面:“截绳!拖侧绳!”

幸亏沈砚先前多留了一根侧绳,原本是为转弯试验准备的。几个亲兵听见诸葛亮喊,立刻扑上去拽住侧绳。张飞也冲过去,一把抓住绳尾,双脚蹬地,怒喝一声。麻绳瞬间绷直。木车被侧向一扯,车身猛地歪斜,轮槽在木轨上发出刺耳摩擦声。下一刻,落轨楔终于被人从侧面砸进轮前。“砰!”

木车狠狠一顿,半筐碎石哗啦啦翻出,铺了伙房门口一地。车头离伙房门槛,只剩两步。

炊事兵抱着面盆站在灶后,脸色惨白,半晌才憋出一句:“先生,这车……是不是闻着饭味儿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张飞先笑出声,笑得差点坐到地上。沈砚扶额。很好。蜀地第一辆矿山轨道车,试运行记录:险些改善伙房建筑通风条件。不过笑归笑,沈砚没有让第二次试验马上开始。他蹲在车边,把失控的全过程一项项拆开。绳子绕桩不够,只靠人手控速,手滑就危险。刹车楔角度太直,插入时容易被旋转的轮子弹开。坡底没有缓冲段,轨道尽头离伙房太近,属于典型的“施工现场把命运交给灶台”。沈砚拿炭笔在木板上重画。坡顶加一只绞盘,用木轴和横杆控制放绳,不能只凭手攥。刹车楔改成带铁钉面的长压楔,固定在车架上,用脚踩或手压,让楔子持续贴轮,而不是临时往里怼。车尾加反拖绳,下坡时必须有两组人,一组绞盘放绳,一组尾绳制动。坡底设砂石缓冲带,末端加挡木,轨道尽头三丈内不得建伙房、仓房以及任何会让人产生“撞了很心疼”的东西。张飞听到最后,认真问:“那茅房呢?”

沈砚面无表情:“更不得建。”

张飞点头:“有理。车若冲进去,谁都不想救。”

诸葛亮忍着笑,目光却一直停在木板图样上。他看得比谁都细。沈砚每改一处,他便问一处:枕木如何防腐?雨季泥水冲刷怎么办?转弯处木轨会不会外翻?铁皮磨损多久一换?若矿石过重,车轮轴承如何减摩?沈砚一边答,一边让匠人记。枕木下垫碎石,排水沟必须先修;木轨用木楔和铁钉双重固定;弯道外轨加高并设限速桩;铁皮分段包覆,坏一段换一段;轮轴处上油,必要时用铜套或硬木套降低磨损。说到最后,连张飞都听明白了大概。“也就是说,这不是一辆车的事。”张飞摸着胡子道,“得连路、沟、桩、绳、刹车一起算。”

沈砚欣慰地点头:“三将军说得对。”

张飞顿时挺胸。沈砚补了一句:“您已经从‘看见车就想推’进步到‘知道车不能乱推’了。”

张飞:“……”

众人笑得比试车还热闹。三日后,第二轮试验开始。这一次,坡顶立起了粗木架,绞盘横在架上,麻绳绕了三圈。车尾另接一根反拖绳,由四名壮丁控制。刹车楔改装在车侧,匠人踩下木柄时,长楔会压住轮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坡底的伙房被迫搬远了十丈。

炊事兵对此表示支持,并在新伙房门口挂了一块木牌:车马止步,饭菜无辜。沈砚看见那牌子,沉默良久:“这字谁写的?”

诸葛亮轻咳一声:“亮觉得颇有警示之效。”

沈砚看着那工整漂亮的八个字,忽然觉得历史名臣的书法第一次用在了非常离谱但很实际的地方。第二次放车。绞盘缓缓转动,木车载着一整筐矿石,从坡上往下行。咯噔,咯噔,咯噔。声音仍旧粗糙,却不再慌乱。车速被绳子拽住,像一头想撒欢的牛被鼻环提醒:你还有编制。到坡中时,匠人踩下刹车柄。长楔压住车轮,木车明显慢了一截。尾绳再一收,车稳稳降到坡底,最后撞在挡木前的砂石缓冲带上,只轻轻一颤。没有冲进伙房。没有吓飞面盆。没有让张飞表演人力拦车。矿工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成了!”

“真能运!”

“这一车顶俺们好几趟!”

一个老矿工蹲下身,摸了摸车里的矿石,眼眶竟有些发红:“先生,若早有此物,俺们山上不知少摔多少人。”

沈砚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些。他看着那条短短的木轨。它很粗糙。轨距不一定标准,车轮不够圆,铁皮包得也不算漂亮。它不是后世真正意义上的铁路,甚至只能算矿山轨道车的雏形。可在这条山道上,它已经能把人从最沉重、最危险的背负里解放出一部分。这就够了。系统提示音响起。【木轨矿车试制完成。】

【效果:矿山短距离运输效率提升;重载坡道安全制度初步建立。】

【解锁方向:山地栈道轨运、军需转运、矿产规模化开采。】

【备注:务必持续强调刹车与坡道管理,工程不是许愿,安全不是玄学。】

沈砚看着最后一句,深以为然。他转身对众匠人与矿工道:“今日这段能用,不代表处处能用。以后每铺一段轨,先看坡,再看水,再看弯;每放一车,先查绳,再查楔,再查人站哪。谁嫌麻烦,就让他去伙房门口把那堆碎石背三遍。”

炊事兵立刻举手:“先生,我可以监督!”

张飞大笑:“你这是公报私仇。”

炊事兵理直气壮:“我那盆面至今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