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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_沈砚的述职

穿越后我把皇帝卷成打工人

第十年冬天,大乾朝堂上发生了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不是新政本身,而是一份述职报告。

朝会按照惯例宣读各地年终述职。轮到京城公告亭总站的时候,沈砚站了出来。他没有拿折子,没有铺开厚厚的绩效数据——他只带了三样东西:李王氏那个破旧的、边缘已经磨烂的布包,一份叶知秋刚更新的全国公告亭数据总表,以及皇帝那本十年周报装箱时遗落的最早一张草稿——那是十年的第一份周报草稿,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没有沈砚的批注,只有皇帝自己用炭条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的痕迹。

他先展开了叶知秋的数据总表。所有人以为他会念数字——九万四千条投诉处理、四天半的平均结案时效、七千余盏灯光。但他没有念任何一个数字。

"诸位大人——这份表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不需要沈砚来念。因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有名字。九万四千条投诉里,有青山县那位第一次走进公告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站在门口哭了半炷香才被陆明远拉进去的寡妇——她叫李王氏。四天半的平均时效,有一部分是黔州一个翻了三座山的巡检、背着磨破了肩的木箱硬抢出来的——他叫万山。七千余盏灯里,有一盏是草原上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用他父亲的刀交换来的公告牌——他叫阿骨烈。"

他把数据表放在御案上,然后拿起皇帝的第一份周报草稿。那份草稿上,年轻的皇帝显然不知道"本周完成项"该怎么填。他写了四个字——"批折子若干"——然后又划掉,改成"批折子十七件",又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写"朱批十一次,口头否决两次,留中四件待查"。最后他改完了交给沈砚,被沈砚打回来,批注就一句话:"'若干'两个字不能用——这是数据造假的前奏。请写准确数字。"

沈砚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帝本人的面,把这份草稿读了出来。

"陛下,这是您十年前的第一份周报。您当时写'批折子若干',臣批注说不能用。您改了。从那以后,您的每一份周报从来没有再出现过'若干'、'大概'、'基本'这种词。十年,几百份周报。"他把草稿折好,放回布包里。

"臣今天述职,要说的话其实只有一句。十年新政——臣只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借了一个系统的道具,当引火。第二件:把第一盏灯放在青山县公告亭门口,然后找到一个愿意跟臣一起写手册的人——他叫陆明远。第三件:不断地把一件事说清楚——制度不是一个人的事业。陛下写周报写了十年,陆明远改手册改了十三版,许观澜核算了四百余人的培训档案,叶知秋的数据卡从青山县堆到了草原,万山背箱子翻了三年的山路,李王氏把眼泪滴在了公告灯油里,九万多个投诉者在公告纸上写过自己的名字——包括那些不识字、只画了个圈的山寨老人。"

"新政不是沈砚的。它从一开始就不是。臣只是那个最早推开公告亭大门的人。门推开以后,一个一个走进来的——是你们。"

朝堂上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鼓掌,没有人附议,没有人赞美。但也没有人反驳。包括那些十年前最激烈反对新政的老臣们——有人已经不在位了,有人还在,但已经不再反对了。礼部那位曾在站会上拍桌子的老侍郎,已经退休两年了。退休前他做了一件没人预料到的事——他给自己写了一份周报。周报的格式完全规范,本周完成项里写着"致仕申请已批复",本周未完成项里写着"《青山回响》第十一版尚未通读完毕,预计退休后三天内读完"。他把这份周报投进公告亭投递箱后,走到沈砚面前,说了一句十年没说出口的话。

"沈大人。你当年说得对——周报不是文章,是工作。"

沈砚记得那位老侍郎当时眼眶是红的。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告别的时候唯一能证明他真的做过事的东西,居然是一份他曾经最鄙视的周报。

述职结束后,皇帝走下御阶,从沈砚手里接过那个布包。他没有打开看里面有什么——他已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他只是把布包放在他的御案上,跟那口装着他十年周报的木箱并排放着。放好以后,他转过身,对着满朝文武说了一句话。

"诸卿——十年新政,沈砚交了一份述职。述职里没有一句邀功。他把所有功劳给了陆明远、给了许观澜、给了万山、给了李王氏、给了每一个在公告纸上写过名字的人。"

"但朕要补一句——"他停下来,看着沈砚,"如果没有你推开那扇门,门后的人再多、再能干,也进不来。"

沈砚抬头,发现皇帝不是在对朝臣说话——是在对他一个人说话。他抱拳行了一个十年没变过的站会礼——不是大朝会的三跪九叩,是公告亭总站的简礼:"谢陛下。"

散朝的时候,吏部尚书走在沈砚身后,忽然叫住他。

"沈大人——你述职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说'借了一个系统的道具'。那个系统是什么?"

沈砚站住脚,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吏部尚书等了十年也没等到答案。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同事。别问了。反正他走的时候把该还的东西都还了。"

第07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