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6 韬短箫的自白书

这封信在韬短箫宿舍的枕头下面被发现。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支短箫。

信纸折得很整齐，像是写完后反复折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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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看到信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谁。可能是警察，可能是学院的老师，也可能是某个好奇的同学。

但既然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事情已经结束了。

让我从头说起吧。

我有一个姐姐。

她叫韬箫音——对，就是那个从名侦探音乐学院休学的女生。学院里的人可能记得她。民乐系短箫专业，大一的时候是年级第一，演奏起来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人。

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乐器。姐姐用竹子自己削了一支箫。削得很难看，吹出来的声音也漏风。但她每天都吹，吹了一年，那支破竹箫竟然也能吹出完整的曲子了。

后来她考上了名侦探音乐学院。我们全家都觉得——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她。

然后甄solo出现了。

一开始没什么。甄solo是学长，对姐姐很"热情"——帮她找演出机会，指导她排练，甚至说要推荐她去参加全国大赛。

姐姐很高兴。她很单纯，以为所有人都是善意的。

后来……那些"指导"变了味。

他开始约姐姐单独见面，晚上，在他的"工作室"里。

姐姐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困惑——那种"我信任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困惑。

"姐姐，你别去了。"我说。

"可是……他说要推荐我去全国大赛。如果我不去，这个机会就没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她在害怕，但她更怕的是——失去那个她拼了命才够到的舞台。

我去找甄solo。

那天下着雨，我一个人站在他工作室门口，浑身湿透了。

他开门的时候，看到是我，笑了。

"哦——韬短箫啊。来找你姐姐？"

"请你离她远一点。"

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姐姐是自愿来的。你问她了吗？她每次来的时候都高高兴兴的。"

他在说谎。

我知道他在说谎。

但我没有证据。

"小朋友，"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姐姐的事，你姐姐自己会处理。"

他关上了门。

我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后来姐姐越来越不对。

她开始失眠，开始不吃饭，开始在弹琴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发呆。

有一天晚上，我路过她的房间，听到了她的哭声。

不是那种号啕大哭。是一种——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哭泣。

那种哭声，比任何尖叫都让人心碎。

再后来——姐姐休学了。

她离开学院那天，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她收拾了行李，把短箫留在了宿舍的床上，就这么走了。

我送她到车站。

她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箫箫，"她叫我的小名，"帮我……把那支竹箫收好。等我好了……我再吹。"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

姐姐走之后，我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变化。是一种很缓慢的、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的变化。

我不再参加社团活动，不再去食堂吃饭，不再跟同学说话。

我只是上课、回宿舍、关门、练箫。

练箫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

只是吹。

一遍又一遍。

《秋风词》《关山月》《良宵引》。

吹到手指发麻，吹到嘴唇出血，吹到天亮。

我知道自己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我不在乎。

······

甄solo继续着他的"事业"。

偷作品，骚扰女生，威胁别人。

没有人管他。

学院里的人都——怎么说呢——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但没有人站出来。

有人说"甄solo背后有人，得罪了他没好果子吃"。有人说"这种事哪个学院没有，忍忍就过去了"。还有人说"那些女生自己也有问题，不该晚上单独去他那里"。

每一个这样的声音，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

我的姐姐不是"自己有问题"。

她是被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毁了。

而这个世界——没有人为她做任何事。

······

我想了很久。

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想法。是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每一次练箫练到手指流血的时候，都在想。

"如果法律能制裁他，我就交给法律。"

"如果学院能处理他，我就交给学院。"

"如果有人能站出来——任何一个人——我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但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我决定了。

不是因为冲动。

是因为——我看清了，这个世界不会替姐姐讨回公道。

那我就自己来。

······

计划很简单。

我知道他每天晚上九点半左右会去小树林散步。那是他的习惯——吃完饭走一圈，说是"消食"。

小树林有一段路没有路灯，很暗。

地上有很多石头。

我只需要——等他走过来。然后——

我不想写后面的部分。

不是因为我后悔。

而是因为……那是我做过最难的事。

不是动手那个瞬间——那个瞬间反而很快，快到我几乎来不及思考。

最难的是之前。

是等他的那二十分钟。

我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心跳得很快，手在发抖。

我告诉自己：如果他现在回头，我就收手。

如果他不回头——

他没有回头。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走过来。

电话里好像在跟谁约明天的"指导课"。

他笑得很开心。

那种笑声——跟那天在我姐姐门口笑的一模一样。

我握紧了石头。

······

后面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我处理了痕迹，回到宿舍，等你们来找我。

整个过程中，我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慌，不要露出马脚，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所以我表现得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得太激动，反而会暴露。如果我表现得太冷淡，也会可疑。最好的伪装就是——什么都不表现。

像一面墙。

像一块石头。

就像我用来——

算了。

······

我不后悔。

但我不建议任何人走我这条路。

因为——杀死甄solo的那个瞬间，我并没有觉得解脱。

我以为我会觉得轻松，以为姐姐的仇报了，我就可以——怎样怎样。

但没有。

那个瞬间，我只觉得——冷。

非常非常冷。

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那块石头一起碎了。

那是什么，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

如果你问我最后悔什么——

不是杀人。

是——

我没能在姐姐还在我身边的时候，告诉她——

"姐姐，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在你这边——"

"我站在。"

这些话。

我一次都没有说出口。

······

信写到这里，差不多了。

如果你要问我——来世还想做什么？

我想做一支箫。

一支简简单单的竹箫。

被人拿在手里，吹出好听的曲子。

没有仇恨，没有眼泪。

只有音乐。

这就够了。

韬短箫

xx月xx日 凌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