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祈宁浑身剧烈一颤,所有话语尽数堵死在喉间。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不敢再多说一句,转身踉跄着冲出起居室。
穿过悠长寂静的走廊,一路奔回空旷的厨房。
背脊无力抵上冰凉的料理台,身形缓缓滑落,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死死捂住嘴唇,积攒多日的委屈、慌乱与自责,瞬间决堤。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抑住所有哽咽声响,不敢哭出半点动静,只能任由肩膀剧烈颤抖,无声崩溃。
整整十分钟。
她蹲在角落,慢慢平复下翻涌的情绪。
抬手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痕,起身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清水一遍遍冲刷滚烫泛红的眼眶。
微凉的水意压下眼底酸涩,她垂眸,静静盯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无意间触碰了他毕生珍宝、戳破他隐秘软肋的手。
久久凝望,满心愧疚。
良久,她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在密密麻麻、写满七日的别墅生存注意事项最下方,指尖用力,一笔一划,敲出一行沉重刺眼的字:
黑猫的逗猫棒。永远。绝对。不能碰。
一字一顿,刻骨铭心。
锁屏,收进口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像往日无数个沉默的傍晚一样,端起备好的晚餐食盆,缓步走到起居室门口。
语调温顺、平稳,听不出任何哭过的痕迹:
“晚饭放这里了。”

门内死寂沉沉,没有半点声响。
她沉默两秒,轻轻垂眸,补上一句真挚又卑微的歉意:
“……对不起。”

说完,轻轻放下食盆,安静转身离去。
起居室之内,依旧静谧无声。
黑猫依旧蜷缩在墙角,松开口,将那根陈旧的逗猫棒轻轻搁在身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沉寂的黑影。
金毛缓步趴到他身侧,尾巴轻轻扫过他紧绷的脊背,低声开口:

“她道歉了。”
黑猫缄默不语,眼底沉沉。
布偶猫慵懒蜷在沙发里,蓝眸微眯,语气依旧带着凉意:

“道歉又能怎样。最珍视的东西,已经被外人触碰过了。”

“她不知道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白兔缩在笼中,声线轻浅通透,带着一丝公允,

“她是无心的。”

“无心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小香猪拱了拱身前的食盆,闷闷出声,依旧介怀。
屋内再度陷入沉默,无人再言语。
良久。
黑猫缓缓垂落狭长的眼眸,视线落在眼前老旧的羽毛逗猫棒上,指尖轻轻蹭过稀疏的羽毛。
极低、极轻的嗓音,如同自语般缓缓响起:

“她的手是凉的。”
其余四宠皆是一怔。

“刚刚触碰逗猫棒的时候,我摸到了。”
黑猫声线低沉细碎,藏着无人察觉的微妙心绪,

“指尖冰得刺骨,是冻了很久的温度。”

“她在门外,到底安安静静站了多久,才敢进来打扫?”
无人应答。
傍晚的晚风穿窗而入,携着山间潮湿温柔的草木清香,漫过整间起居室,拂动一室沉默。
厨房角落。
温祈宁依旧蹲在洗手台前,用冷水一遍遍冲刷着眼眶,洗去所有哭过的痕迹。
许久,她起身甩干指尖水渍,望着玻璃倒影里通红狼狈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嘴角。
真的太难看了。
她别开视线,压下所有心绪,转身继续准备次日的早餐食材。
这一次,胡萝卜切得比往日更细碎均匀。
想起前几日被嫌弃过偏稠的粥,她特意又少放了半勺米,仔细调整着软糯适中的口感。
她不知道屋内五只少年心绪翻涌、暗自揣测。
也从未奢望过,谁会对自己多一分体谅、多一分柔软。
她只牢牢记住了这一刻的教训。
往后余生。
她的手,谨小慎微,再也不敢随意触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
不打扰,不冒犯,不逾矩。
只做一个彻底透明、安分守己的饲养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