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红什么

高一开学那天，阳光特别烈。

司瑾攥着皱巴巴的分班表，站在教学楼底的公示栏前，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一点。他戴着细框眼镜，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安安静静地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像一株被晒蔫了的白杨树。

"麻烦让一下。"

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带着点不耐烦的尾调。司靳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踉跄着往旁边退了半步，手里的分班表"啪"地掉在了地上。

陆景云就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男生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扯得有点歪，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一点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桀骜。他单手插兜，微微抬着下巴看公示栏，侧脸的线条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周围闹哄哄的人群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小片空地。

司瑾蹲下去捡那张纸，指尖刚碰到纸角，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高一（3）班，司瑾。"陆景云垂着眼，漫不经心地念出纸上的名字，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晒过太阳的干燥感。他抬眼看向蹲在地上的人，目光在司靳泛红的耳尖上顿了半秒，又移开了。

"巧了，"他把纸递过去，嘴角扯出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同班。"

司瑾接过纸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烫得他像被电了一下，赶紧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头埋得低低的，脸红红的，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敢仔细看。

陆景云挑了下眉，心想这么纯情啊，转身往教学楼走了。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见那个叫司靳的男生还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纸，耳朵尖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喂，"他喊了一声，"再不走来不及了。"

司靳猛地抬头，眼镜滑下来一点，他慌忙用指尖推回去，慌慌张张地"哦"了一声，小步跟了上去。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从走廊吹过，前面的人走得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他。司靳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挺拔又张扬的背影，心里莫名地觉得——

这个高中，好像会有点不一样

司瑾跟着陆景云走进高一（3）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闹哄哄坐了大半的人。

陆景云一进门，喧闹的声音就小了半截。

好几个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敬畏和好奇。他倒是毫不在意，扫了一眼教室，径直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就瘫在了椅子上，长腿伸到过道里，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司瑾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

他抱着书包，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想找个空位置——最好是安静的、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可是前面几排都坐满了，只剩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

陆景云旁边的位置，空着。

司瑾犹豫了三秒，抱着书包，一步一步蹭了过去。走到陆景云桌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同、同学，这里有人吗？"

陆景云正偏着头看窗外，闻言慢悠悠地转过来。

他打量了司瑾一眼——男生站得笔直，书包抱在胸前，指尖都攥白了，眼睛垂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个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

"没人。"陆景云扯了扯嘴角，往里面挪了挪，"坐吧。"

"谢谢。"司瑾赶紧把书包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坐下之后，他更紧张了。

旁边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胳膊搭在桌沿上，小臂的线条很明显，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司瑾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自己的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叫司瑾？"陆景云突然开口。

"啊？"司瑾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嗯、嗯，我叫司瑾。"

"我叫陆景云。"

"我知道……"话一出口司瑾就后悔了，脸瞬间红了半截，赶紧解释，"不是、我是说……刚才你说我们同班，我……"

陆景云看着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这笑声不大，却把司瑾吓得更紧张了，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班主任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都安静一下，"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拍了拍讲台，"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王。首先欢迎大家来到高一（3）班……"

司瑾赶紧坐直身体，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认真记笔记。

他刚翻开本子，就感觉到旁边有人凑了过来。

陆景云偏着头，目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笑意："字写得挺好看啊，乖乖仔。"

司瑾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转过头，刚好撞进陆景云的眼睛里。男生的眼睛很黑，很深，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得人心慌。

司瑾赶紧转回来，心脏"砰砰"跳得快冲出胸口。

他假装认真听班主任讲话，可是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旁边那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完了。

司瑾在心里绝望地想。

这个同桌，好像有点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