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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塔身静静矗立,檐角铜铃悬在风里,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
塔基铜牌上的文字在灰光下清晰可见,等价交易,各取所需。
“纸人是替身。”

她缓缓开口,像是和自己确认猜想。
“替身的意义,代替本体留在镇子。”

“如果我们需要以人为标的完成置换,这具纸人,就是可供交易的人形筹码。”

“或许镇子存在一套规则,用纸人顶替真人走完交易流程,本体才能顺利脱身。”

她转头望向街尾,纸扎铺门板已经合上,门口几捆竹篾孤零零摆在薄雾里。
“明天取纸人,我要守着看完整道上色工序,确认那件旧外套最终用在了什么地方。”

天色刚蒙蒙亮,向小园便醒了。
晨雾比前一日稀薄,路面潮湿,仿佛夜里落下一场看不见的细雨。
推开石板房房门,门框多出一样东西。一根细红线拴在左上角铁钉,末端垂着一枚铜钱。
她伸手捏起铜钱细看。
红线编织紧实,像是整夜有人耐心系好。
钱币表面刻着陌生文字,笔画扭曲缠绕,像一团揉乱的丝线。
她把铜钱放回原处,没有取下,径直往纸扎铺走去。
铺子门板已经敞开。年轻铺主立在屋子正中,身旁立着一具和真人等高的纸人。
向小园跨过门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纸人脸上。
眉眼轮廓和她高度相似,眉弓、眼尾、唇线,复刻得几乎没有差别,淡粉色肤色,和她本身肤色十分贴近。
铺主侧身挪开,让出视线。
纸人身上套着那件浅灰外套,正是她留下的衣裳,领口那块褐色污渍依旧留在原来位置。
“直接给纸人穿上了。”

向小园往前凑近,打量衣摆与袖口。
“尺寸倒是刚好。只是……”

视线落向纸人的指尖。
纸糊之下,一小截竹篾尖端露在外头,断面崭新,还没有被纸张完全遮盖。
“指尖竹篾漏出来了。”

铺主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浆糊和纸条快速修补,转瞬便将外露的骨架遮住。
他拍掉掌心浆糊,抬眼微笑。
“好了,你仔细检查,哪里不妥我再修整。”
向小园绕着纸人缓步走了一圈。
纸人站姿微微偏向左侧,重心落在左脚,和她平日站立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般细致的复刻,让她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
“倘若我把替身留在这里,会怎么影响我的对价链路?”

铺主倚住柜台,礼帽帽檐压得偏低,看不清眼底神情。
“留下替身,往后镇子的规则会先寻替身,再寻你。好比你在哪间铺子欠下差事,替身可以代为完成,事成之后,产生的回响归属于你。”
“替身相当于一道缓冲。”

“没错,一层保障。”
向小园再次望向纸人。
穿着她的外套,印着她的眉眼,保持着熟悉的站姿,安静立在空地,像是等候她转身离去。
她移开视线,对着铺主说了一句稍后再来查看,转身走出铺子。
街上雾气差不多散尽。
灰石路面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湿润光泽,两侧店铺陆续开门,有人清扫门口散落的碎纸枯叶。
向小园站在铺门前环顾街道,目光定格在街对面那间“问事”铺子飘动的白布帘上。
昨日她便留意到这里,此刻布帘依旧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穿过街道,伸手掀开布帘,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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