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静得压抑。
白墙冷床,日光透过玻璃窗浅浅落进来,却暖不透一室沉郁的气氛。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无声压得人心头发沉。
星辰与张海盐寸步不离,日夜守在张海琪的病床边。
张海琪静静躺着,脸色苍白虚弱,长睫无力垂落,往日沉稳凌厉的气场尽数褪去,呼吸浅而轻,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态。
不多时,张启山携着一叠从莫云高隐秘资料库搜来的绝密毒理资料,推门走入病房。
纸张翻动的轻响,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将调查所得的病因缓缓道出,嗓音沉肃,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
张海琪体内沾染的,是莫云高特制的罕见生物碱毒素。
这种毒极为阴诡刁钻,不致命于顷刻,却会悄无声息侵蚀肌理、蚕食脏腑,最恐怖的后遗症,是加速人体机能极速老化。
身体脏器会以数倍于常人的速度衰竭、衰败、枯萎。
按照毒素侵蚀进度推算——
不出三个月,脏腑彻底衰竭,无力回天。
短短几句话,宣判了只剩百日的死期。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彻底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困难。
张海盐站在床边,脊背骤然一僵,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死死盯着病床上安然昏睡的张海琪,眼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恐慌。
喉间死死哽着一股热意,眼泪狠狠堵在眼眶里,险些崩落。
他咬着牙,下颌绷得发疼,指尖微微发颤,硬生生将所有脆弱、悲痛、恐惧全部压回心底。
面上依旧强撑着少年惯有的镇定与桀骜,装作若无其事,看不出半分失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早已通红,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与此同时,张启山也带来了唯一的线索突破口。
张家失踪多年的族长,最后现身的地点,就在百乐京。
那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解药、找到毒素源头、或许能逆转死局的地方。
三日光阴,悄然而逝。
这三天里,海盐与星辰日夜轮守,心事沉沉,无人敢轻易提及那句“百日大限”。
直到这天午后,病床之上,张海琪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醒来得安静从容,睁开眼先是轻缓呼吸,适应光线,随即偏头,看向守在床边眼底憔悴的张海盐,缓缓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却异常平和。
两人低声交谈,气氛沉得压人,字字句句,皆是生死话题。
张海琪目光平静,望着窗外明媚天光,语气通透淡然,无半分对死亡的惶恐。

我活了百余年,看遍浮沉乱世,历经九门兴衰。这一生,足够漫长,也足够精彩。

对旁人而言死亡是终结、是恐惧。但于我而言,活到如今,死亡不是离别,只是归于平静,甚至是一种期待。
她活得通透,早已看淡生死轮回。
张海盐静静听着,喉间干涩发紧,心底酸涩泛滥成灾。他努力扯出一点轻松的语气,想顺着她的话缓和气氛,声音却抑制不住的发哑。

你倒是挺豁达。
话音刚落,他眼底再也撑不住,通红一片。
隐忍三日的泪水尽数积攒在眼底,眼眶红得刺眼,睫毛微微颤抖,只差一瞬便要滚落。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星辰提着温热的饭菜推门而入,一眼便看穿屋内沉重到窒息的氛围,也精准看见海盐泛红欲哭的双眼。
她适时出声,温柔打破凝滞的悲伤。
饭来了。

温柔的声音骤然拉回张海盐的神智。
他极快偏过头,抬手胡乱蹭了蹭眼角,飞快擦去所有湿意,强行压下眼底酸涩。
随即反手紧紧攥住身侧星辰的手,借着她掌心传来的暖意,稳住自己濒临崩塌的情绪。
他看着病床上淡然从容的张海琪,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倔强、委屈与不甘,带着几分嗔怪的哽咽,小声嘟囔。

死老太婆。

你不准死,你还没亲眼看见我娶媳妇,你还没看见我安稳顺遂,你哪儿都不准去。
语气别扭又执拗,藏着最深的不舍与依赖。
张海琪看着他眼底通红、嘴硬心软的幽怨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无奈又温柔地轻轻勾了勾唇角。

行了,别闹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