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毕业旅行

丧事落定之后的那几日，李燃依旧沉默寡言。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爱笑闹、爱打趣，整日安安静静的，话少得可怜，眼底的灰暗始终散不去。巨大的离别遗憾压在心底，像一块沉铁，沉甸甸坠着他，让他提不起半点精气神。

星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没有刻意说太多宽慰的大道理，她知道，生离死别的伤痛从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她只是默默陪着他，陪他待在安静的老宅，陪他坐在庭院发呆，陪他度过每一段沉闷荒芜的时光。

思虑再三，星辰悄悄订了两张去往海边的车票。她想带他离开这座满是回忆、满是悲戚的小城，去看看山海辽阔，让温柔的晚风与海浪，慢慢抚平他心底的伤口。

清晨天光微亮，星辰轻轻敲开李燃的房门。

少年刚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脸色依旧苍白，褪去了往日的张扬桀骜，温顺又单薄。

李燃抬眸看向她澄澈温柔的眼眸，沉默良久，嗓音还有几分未散的沙哑。

#李燃 去哪里？

这个夏天本该是热烈、盛大、满是欢呼与奔赴的，是属于他们高考落幕、双向奔赴的崭新起点。却突如其来被离别与伤痛笼罩，只剩沉闷与遗憾。星辰想替他捡回这个破碎的盛夏，捡回他眼底消失的星光。

李燃静静望着她眼底的认真与温柔，积压多日的心绪微微松动。他微微点头，轻轻应下。

#李燃 好。都听你的。

全程旅途，李燃都格外安静。

他靠着车窗，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与绿树之上，沉默不语，没有玩手机，没有说笑，只是安静地陪着身侧的少女。

星辰不催他、不吵他，只是默默挨着他坐着，偶尔递水给他，偶尔轻声和他说两句沿途的风景，给他足够的温柔与空间，让他慢慢自愈。

抵达海边小城时，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没有盛夏的灼人燥热，海风携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一路的沉闷压抑。

这里天很蓝，云很轻，海岸线绵长辽阔，潮起潮落的声音温柔绵长，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与悲痛。

两人放下行李，并肩走在细软的沙滩上。

白色浪花一遍遍漫上沙滩，轻轻漫过脚踝，微凉的海水带走脚底的燥热，也一点点抚平心底的褶皱。游人三三两两，笑语温柔，整片山海都温柔得不像话。

星辰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身侧依旧沉默的少年。

#李燃 嗯。

李燃轻轻应声，目光望向无垠的海面，眼底的灰暗淡去少许。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连日来硬撑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李燃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泛起浅浅的红。他从前天不怕地不怕，肆意张扬，可在亲人离别面前，终究只是个无助的少年。

#李燃 我总觉得……他还在。

#李燃 总觉得我回家，还能看见他坐在院子里等我。

他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已久的酸涩，字字都是藏在心底的遗憾。

#李燃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高考考得很好，我可以让他放心了。

遗憾、愧疚、不舍，层层叠叠缠绕着他，困住他所有的情绪。

星辰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着他，眼底温柔又坚定，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十指相扣，暖意一点点渡进他冰凉的掌心。

李燃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头积压的酸涩缓缓化开，眼底的空洞被一点点填满。

他微微低头，肩头轻轻松弛下来，紧绷多日的身体终于不再僵硬。

#李燃 有你在真好。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是全然的依赖与踏实。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底气是爷爷给的，直到跌入黑暗才明白，星辰是他绝境里唯一的救赎，是他跌入低谷时，义无反顾奔赴而来的光。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

从午后斜阳走到黄昏漫天，橘红色的落日沉向海平面，漫天晚霞铺展在天际，温柔地笼罩着整片大海，也温柔裹住并肩的两人。

晚风肆意吹起两人的衣角发丝，吹散了连日的阴郁与沉重。

李燃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会和星辰说起小时候，说起爷爷带他放风筝、陪他写作业、在他叛逆调皮时耐心教导他的细碎往事。那些温柔的回忆，不再是刺痛人心的遗憾，而是温暖绵长的念想。

#李燃 以前总觉得日子很长，总以为他会一直等我。

#李燃 原来人最遗憾的就是，来日未必方长。

夕阳落在李燃的眉眼间，慢慢驱散了所有的颓废与灰暗。

他眼底终于重新漾起细碎的光亮，不再空洞荒芜，温柔又澄澈。紧绷多日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他停下脚步，反手紧紧扣住星辰的手，将她牢牢护在身侧，望向漫天晚霞与辽阔山海，轻声开口。

#李燃 谢谢你，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