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主收了张海盐递过去的银元,眉开眼笑松了口,允诺船只延后两日再驶出港口,给二人留出充裕探查船舱、核对货单的空隙。二人假意清点卷宗木箱,等船工尽数散去休息,便顺着窄陡铁梯往南安号底层货舱走去。
铁梯生着薄薄一层海盐锈迹,踩上去发出咯吱沉闷的响动,越往下走,空气里咸腥水汽混着腐朽木料、发酵货物的霉味便愈发浓重。仅有几缕微光从甲板缝隙垂落,深处大半区域都沉在浓稠黑暗里,堆叠如山的麻包、破损木桶、废弃缆绳胡乱挤占通道,脚下积水浅浅漫过鞋面,凉得刺骨。

先找守底舱的水手问话,分寸收着,别引人疑心。
星辰颔首,指尖暗中摩挲袖中银刺,紧随他穿过两排堆叠的货箱,寻到缩在舱门角落收拾渔网的老水手。老水手满脸沟壑,看见二人衣着体面,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行礼。

船主说这批货物要清点登记,想向你打听些底舱存放货物的旧事,最近几日,底舱可有什么异样?
老水手搓了搓粗糙手掌,左右张望一圈,压低了嗓音。
#老水手 要说怪事,便是底舱后头隔间苍蝇多到赶不完,寻常货船就算堆干货,也不至于整日嗡嗡绕人,先前负责看管隔间的伙计,前几日忽然不辞而别,没人知晓去向。

那处隔间怎么走?劳烦带我们过去看一看,货单上标注的一批木箱存放在那边。
老水手不敢推辞,拎起墙根一盏摇曳煤油灯在前引路,昏黄火光晃开层层堆叠的麻袋,一路往底舱最幽深的隔间走去。越靠近那片区域,嗡嗡振翅的蝇鸣便越发清晰,密密麻麻的飞虫绕着隔间门板打转,门缝边缘沾着大片发黑虫渍,空气中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甜腥,和黄昏草独有的气味如出一辙。
老水手不愿多靠近,将煤油灯塞给张海盐便匆匆退开,只远远守在通道口望风。
二人循着底舱潮湿昏暗的通道走到一间空置水手隔间,狭小舱室逼仄压抑,空气中混杂霉腐木料与黄昏草淡淡的甜腥。煤油灯悬在横梁轻轻摇晃,昏黄光影在斑驳木板上晃出细碎晃动的光斑,床板陈旧发黑,表层木板被人用尖锐器物浅浅刻下两道字母,NP,刻痕深浅均匀,绝非无意涂鸦。
星辰率先上前,屈膝半蹲,指尖轻轻拂过木板上的刻痕,眼底泛起凝重。

记号藏得这样隐蔽,留下字迹的人应当也是档案馆同僚,怕是察觉这艘船暗藏凶险,才留下暗号警示。
张海盐自怀中掏出随身牛皮笔记本,指尖捏着一截炭黑炭笔,俯身蹲在床边,将煤油灯往床板凑近几分,目光死死锁住那两个字母,笔尖在纸面上反复描摹NP两个字母,笔尖在纸面快速划动,不断拆解组合各类词汇,低声自语推演。

先拆分字母,N、P,码头地名、人名、货物代号都试过,全都对不上,结合方才底舱成群苍蝇、黄昏草毒源一同思索。
他笔尖顿在纸面,写下Nepenthes一行英文单词,目光骤然一沉,指尖重重点在单词开头两个字母。

是猪笼草,Nepenthes缩写NP。
二人又在隔间细细翻查一遍床底、墙板缝隙,确认再无其余暗藏记号,这才吹灭煤油灯,原路折返回到船主分配给他们暂住的客房。
星辰拉过桌边木凳坐下,将所有证物平铺在木桌上,指尖逐一清点分类,把蝇虫传递消息的信纸、近海毒草投放图纸分开摆放。
张海盐坐在她身侧,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上猪笼草的简笔画,眼底满是沉凝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