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扑倒在高台石阶,浑身血污,话音破碎,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宫变。
所有人刚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
慕长安怀里还紧紧抱着惊魂未定的慕知安,小姑娘小脸埋在他衣襟里,肩头不住发抖。他臂间伤口流血不止,却顾不上擦拭,垂眸看向那名信使,声音沉得压过四周厮杀声:“说清楚,城中详情。”
“柳嵩残余旧部联合宫中宦官,昨夜暗中打开侧门,禁军半数被诱骗出城支援南疆,皇城守备空虚,如今养心殿被围,陛下身边仅有数十名贴身侍卫死守,根本撑不了多久!”信使大口喘着粗气,又递上染血的密信,“藩王中有两路人马已经起兵奔赴京城,不出三日便能合围皇城!”
温卿手中软鞭一收,将瘫在地上的贵妃捆缚严实,心头寒意翻涌。
贵妃筹谋十年,布下内外双重杀局。南疆伏兵是明棋,皇城宫变才是暗藏的后手,故意将他们二人牵制在关外,趁京城守备薄弱直取帝王。
假太子、贵妃、宗室叛党、朝中旧臣、各地反心藩王,多张网同时收紧,大靖如今南北双线受困,危如累卵。
高台之下,叛军残兵见贵妃被俘,主帅崩溃,早已溃不成军,禁军正在逐一收押俘虏,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南疆大军若尽数回撤京城,边境防线会彻底失守,南疆部族势必趁机大举入侵。
“现在两难。”温卿快步走到慕长安身侧,快速梳理局势,“我们二人不能同时回京,此处数万叛军俘虏需要看管,若是全部放任,回头必会再次作乱;可皇城被困,陛下性命岌岌可危,拖延不得。”
慕长安低头安抚怀中哭累的慕知安,抬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痕,眼底飞快定下决断:“我带三千精锐轻骑即刻折返京城救驾,你留在南疆收尾。”
“不行。”温卿立刻否决,“皇城旧党熟悉你的招式布局,早设下埋伏等你自投罗网,况且你身上重伤未愈,长途奔袭风险太大。我留在南疆清理叛党,你随我调派的禁军主力镇守边关,我单人带兵回京。”
二人争执之际,被捆在一旁的贵妃忽然放声冷笑,满是幸灾乐祸:“争吧,你们无论选哪边,终究会顾此失彼。陛下一死,无主的大靖只会四分五裂,我筹谋多年的大业,依旧能成。”
温卿冷眼扫过她,抬手示意暗卫将人押下严加看管:“先把她锁入随军囚车,待两地战乱平息,再送回皇城受审。”
慕长安知晓温卿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他紧紧攥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皇城埋伏重重,你切记不可孤身涉险,我留百名顶尖暗卫随你同行,一旦遇袭立刻传信给我。”
“放心。”温卿微微颔首,伸手摸了摸怀中慕知安的头顶,“我安顿好念温,救出陛下,很快与你们汇合。”
当下迅速分工:
慕长安留守南疆,收编投降叛军,镇守边关,同时八百里传信北疆驻军,阻拦南下藩王;
温卿点一万轻骑,带上百名暗卫,即刻拔营返程驰援京城;
慕知安暂时留在慕长安身边,随军安置,避开皇城凶险。
离别不过片刻,却似隔着千山万水。温卿深深看了一眼父女二人,翻身上马,万千铁骑紧随其后,扬尘奔赴京城。
高台之上,慕长安抱着女儿,望着队伍远去的烟尘,掌心的兵符早已被攥得温热,眼底杀伐之气不散。
另一边,皇城养心殿。
年轻帝王身披染血龙袍,手持长剑挡在殿门,身边侍卫死伤过半,殿外宦官叛党不断猛攻宫门,刀剑劈砍木门的声响连绵不绝。
一名叛臣立于殿外,高声喊话:“陛下,如今南疆慕长安夫妇被伏兵困住,无人能来救你,速速退位,我等拥立藩王登基,尚可保你性命无忧!”
帝王眼底满是不屈,厉声呵斥:“乱臣贼子,痴心妄想,王叔与温卿定会赶回平定叛乱,尔等迟早自取灭亡!”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远方天际扬起大片烟尘,骑兵铁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颤动。
守殿叛臣神色一慌,连忙派人登高瞭望,下一刻,探子仓皇奔回,声音颤抖:“大人!不好了!关外驰援的骑兵到了,为首之人,是温卿!”
殿门之内,帝王眼中骤然燃起光亮,死死攥紧手中长剑。
温卿一身银甲一马当先,铁骑冲破皇城外围叛军防线,眼看便能抵达养心殿解围,可巷口两侧高楼忽然飞出密密麻麻的淬毒弩箭,直指她身前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