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吏治整顿完毕,京中文武各司其职,朝野风气焕然一新,可边关急报接连送入摄政王府——北狄频频在边境囤积兵力,屡次袭扰城镇劫掠粮草,甚至派遣使团入京,名为朝拜修好,实则暗藏打探军情、勾结朝中残余奸党的心思。
慕长安连夜召集心腹议事,定下应对之策:北狄使团三日后抵达京城,由他主持接待事宜,温卿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随行参议,暗中甄别使团里潜藏的细作,揪出京中依旧暗通北狄的余孽。
议事散去,听雪轩烛火长明。
温卿铺开北方边境地形图,指尖圈出北狄使团必经的三处驿站,眉头微凝。前世北狄借和谈之名麻痹朝堂,暗中联合秦嵩遗留的残余党羽,暗中调换边关军备图纸,致使边关守军接连惨败,死伤将士数以千计。如今秦嵩已倒,可他门下不少旧吏依旧在户部、兵部低位任职,极有可能暗中与北狄使团私相往来。
慕长安推门走入,见她伏案苦思,径直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地图标注之处:“你在提防使团私会朝中余党?”
“是。”温卿抬眸,“明面上是邦交议和,暗地里必然要偷摸联络内应,盗取边防布防密图。明面设防只会打草惊蛇,不如放开表面门禁,暗线全程监视往来人员。”
慕长安颔首:“我已命暗卫分三路布控使团驿馆、兵部侧门以及几处秦嵩旧部私宅,你的任务是在接待宴席之上,凭借察言观色分辨使团核心细作。北狄主使名叫达烈,性情骄横贪婪,也是当年和沈文轩交易的密使之一。”
听见达烈二字,温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前世正是此人拿着温家边防图纸,致使她兄长镇守的孤城陷入重围,浴血战死,尸骨抛于荒野无人收殓。血海旧怨在前,这一次,她绝不会让对方全身而退。
三日之后,北狄使团入城,接待盛宴设在京郊望云楼,文武官员列席作陪。
达烈一身蛮夷劲装,身姿彪悍,落座之后毫无礼数,目光放肆扫过席间女眷,瞥见立于慕长安身侧的温卿时,微微眯眼打量,随即故作随意开口:“这位便是翻案昭雪的温氏孤女?听闻温御史一生主战,屡次阻碍两国通商,如今温小姐身居朝堂侧席,莫非也要执意敌视我北狄?”
一番话暗藏陷阱,若是温卿言辞强硬,便会被扣上破坏邦交的罪名;若是言辞软弱,又会折损大靖朝堂风骨,落人口实。
席间官员纷纷侧目,不少秦嵩旧部暗暗等着看温卿当众出丑。
温卿神色平静,从容起身,不卑不亢朗声应答:“两国交好贵在平等信义,并非一味退让妥协。先父主战,是因为北狄屡次越境屠害边城百姓;若北狄恪守边界约定,不扰庶民、不窃军情,大靖自然愿敞开国门互通商贸,何来敌视一说?”
她言辞有礼有度,既守住本国立场,又堵死对方发难的借口,满堂文武暗暗点头赞许。
达烈脸色微沉,不肯罢休,又抛出难题:“听闻温小姐熟知边关地形,我这里有一道边关布防谜题,还请温小姐解惑,也好让我北狄见识大靖文人见识。”说着递出一张简易草图,图上刻意篡改了两处隘口位置,一旦答错,对方便能判定大靖边防官员并不熟悉地势,心生轻视。
温卿垂眸扫过草图,一眼看穿篡改破绽,提笔在纸上圈出两处错漏,淡淡开口:“此图两处关口地势标注颠倒,若是依照此布防排兵,边城要塞极易被迂回攻破。贵使拿着谬误图纸试探朝堂,究竟是无心疏漏,还是刻意探查我国边防虚实?”
达烈浑身一僵,脸上骄横之色荡然无存,万万没想到温卿对边关地势了然于心,当场戳破他暗藏的心思。
慕长安适时开口,声线冷冽压下席间暗流:“北狄远道而来议和,便该拿出诚意,屡次刻意试探刁难,未免失了邦交礼数。”
达烈心中忌惮,不敢继续挑衅,只得讪讪赔笑收敛锋芒。
宴席过半,温卿借更衣离席,暗卫匆匆递来密报:秦嵩昔日幕僚周炳,深夜私赴北狄使团驿馆后门,携带一卷文书密会达烈。
温卿立刻派人将消息告知慕长安,自己孤身绕去驿馆后侧小巷,远远观望。周炳交接完密信正要抽身离开,忽然察觉身后人影,仓皇转身想要逃窜,被提前埋伏的暗卫当场拿下,从他怀中搜出兵部精简版边防驻防名录。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温卿没有立刻将人押送官府,而是暂且收押,打算顺着周炳的供词,把京中依附秦嵩、私通北狄的底层官吏一网打尽。
望云楼宴席散场,慕长安与温卿并肩乘车返回王府。
车厢之内,慕长安看着她眼底未散的寒芒,轻声道:“周炳只是末端小卒,你打算逐层深挖?”
“没错。”温卿捻着那卷边防名录,“秦嵩倒台后不少党羽藏在官场底层蛰伏,自以为无人留意,借着北狄使团入京的机会勾结外敌,今日揪出周炳,顺着他的人脉供词,就能彻底肃清京中所有通敌余孽,根除朝堂隐患。”
慕长安目光落在她清瘦却挺拔的侧影,眼底满是欣赏与温柔:“你兼顾朝堂吏治、边关局势,恩怨分明,谋事周全,早已不输朝中任何重臣。北狄使团这边,我明面上依旧维持和谈假象,由你私下审讯周炳,梳理通敌名单,里外配合,不留漏网之鱼。”
第二日,温卿在王府密室审讯周炳。起初周炳心存侥幸,咬死不肯招认同伙,直到温卿逐一摆出他多年收受北狄银两、暗中篡改粮草账目的证据,周炳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一笔一笔供出二十余名暗藏在户部、兵部、城防司的同党。
名单整理完毕,慕长安即刻下令分头抓捕,一日之内尽数收押审讯,多年潜藏在京城内部的北狄内应链条彻底断裂。
达烈得知京中内应全数落网,手里拿到的边防资料残缺无用,彻底失去打探军情的筹码,再也没有嚣张底气,主动递来文书,恳请敲定两国边境停战通商条约。
朝堂之上,帝王阅览全部案情卷宗,大加赞赏,下旨嘉奖温卿探查细作、肃清内奸之功,破格授予她谏议一职,允许她自由出入六部核查公务。
自此,温卿正式拥有朝堂实职,不再依托摄政王府的庇护,凭自身才干站稳朝堂,成为大靖朝堂独一无二的女子谏官。
暮色降临,听雪轩寒梅依旧飘香。
温卿卸下官袍,看着案上停战条约底稿,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父兄一生所求边境安稳,如今内奸肃清,北狄被迫议和,边城百姓终于不必日日活在战乱惊扰之中。
慕长安端来一盏热茶,站在梅枝之下:“内患清除,外祸暂歇,如今朝堂清明,边境安定,离我们约定的盛世长安越来越近了。”
温卿抬眸看向他,历经复仇风波、朝堂博弈、边关暗战,二人一路彼此扶持,心意相融,家国理想并肩同行。
她浅笑着开口:“朝堂风涛未完全平息,往后还要与王爷一同坐镇朝野,守百姓安稳,护家国山河。”
慕长安缓步走近,晚风卷着梅香落在两人之间,他目光温柔笃定:“山河万里,朝堂风云,前路所有风雨,我与你一同承担;盛世荣光,京华烟火,往后所有光景,我与你一同见证。”
内奸尽除,邦交落地,温卿以女子之身执掌谏言之权,权谋之路步步高升,她与慕长安携手扫清朝堂内外阻碍,盛世长安的画卷,正在二人脚下缓缓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