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轩被判秋后问斩的消息传遍京城,被禁足在温柔侯府的温柔彻底慌了神。
她原本指望太子与长公主出面周旋,把沈文轩保下来,自己靠着驸马侧妃的名分安享富贵,可公堂一审,沈文轩罪证确凿,太子被罚禁足东宫,长公主闭门思过,她所有靠山尽数折损。
一夜之间,她从即将跃入顶层权贵圈子的贵女,变成人人唾弃、构陷嫡姐的恶毒庶女,侯府上下下人看人眼色,连三餐供给都薄了大半。
温柔坐在阴冷的偏院房中,狠狠摔碎桌上茶盏,瓷片四溅。
“凭什么?温卿不过是个罪臣孤女,凭什么有摄政王撑腰,不仅洗清嫌疑,还把我和文轩哥害得这般境地!”
贴身丫鬟春桃低声劝道:“小姐消消气,如今咱们被困在这里,硬碰硬讨不到好处,不如想办法除掉温卿,只要她死了,王爷没了庇护的由头,沈公子那边或许还有回转余地。”
温柔眼底骤然泛起狠戾。
这话正中她心底最阴毒的盘算。只要温卿不在人世,温家冤案便再无人深究,她依旧可以借着温家庶女的身份攀附权贵,东山再起。
她思索半日,心生毒计。
温卿身在摄政王府,守卫森严,明着刺杀根本行不通,可女子最容易栽在衣食汤药之上。温柔拿出积攒多年的私房银两,悄悄买通摄政王府后厨一个远房亲戚婆子,打算借着送补汤的名义,给温卿下慢性寒毒。
此毒不会即刻毙命,只会日日损耗气血,拖得人体虚孱弱、神智昏沉,最后缠绵病榻悄无声息死去,外人只会以为她刑场旧伤复发、积劳成疾,查不出半点下毒痕迹。
安排妥当一切,温柔故意放低姿态,亲笔写下一封忏悔致歉的书信,言辞卑微,哭诉自己年少糊涂受人蒙蔽,真心愧疚想要弥补嫡姐,亲手炖了滋补汤药,托人送入摄政王府听雪轩。
王府下人不敢擅自做主,先将书信与汤药一并呈给慕长安过目。
慕长安拆开信纸扫了两行,指尖摩挲瓷碗外壁,眸色冷沉,转头吩咐身侧暗卫:“送去听雪轩,另外安排人盯着送汤婆子的一举一动,把汤药取样留存查验毒物。”
他太了解温柔的品性,此人阴险狭隘,落难之后非但不知悔改,必然会铤而走险加害温卿。他不直接戳穿拦下汤药,是想把选择权交到温卿手上,看她如何处置这场阴私算计。
不多时,汤药与书信送到温卿面前。
温卿拆开信只看了三行便冷笑出声,前世温柔也曾假意送来滋补羹汤,实则汤里掺了落胎药,害死她腹中孩儿,这一世换了慢性寒毒,套路依旧阴毒卑劣。
她掀开汤碗盖子,鼻尖轻嗅一瞬,立刻分辨出汤药里掺杂的微量寒毒气息。
一旁伺候的侍女心惊:“温姑娘,这汤有问题?要不要立刻禀报王爷,拿下送汤之人?”
“不必。”温卿盖上碗盖,眸光沉静从容,“现在揭穿,只能定温柔一个下毒未遂的轻罪,她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她提笔写下一封回信,语气柔和大度,称感念庶妹知错悔改,心中感念姐妹情分,汤药收下,还特意赏了送汤婆子碎银,让婆子回去转告温柔,自己已然放下过往嫌隙,愿意寻日见面和解。
送信婆子欢欢喜喜回去复命,温柔看到回信,只当温卿依旧心软愚善,轻而易举落入圈套,心中大喜,只等着寒毒慢慢侵蚀,静待温卿垮掉。
入夜,慕长安移步听雪轩,看见桌上那碗原封未动的汤药,开口问道:“打算怎么做?”
温卿将毒物查验结果递给他,淡然开口:“温柔心性急躁,见我几日毫无异样,必定会疑心毒药失效,紧接着会亲自设法混进王府查看实情,我们只需布下陷阱,等她自投罗网。”
慕长安垂眸看着她条理清晰的布局,眼底欣赏更浓:“你明明一眼看破毒计,却故作毫无防备,就是为了引她现身,一次性坐实蓄意谋害嫡亲姐姐的罪名?”
“没错。”温卿指尖点了点信纸,“只凭一碗毒汤,最多把她加重禁足,可若是她私自闯摄政王府行凶,罪名便会成倍加重,届时就算长公主想要保她,也无从开口。”
慕长安微微颔首,即刻安排暗卫布控在听雪轩四周暗处,不留一丝破绽,只等温柔入局。
接连三日,温卿刻意装作精神萎靡、时常头晕体虚的模样,府中侍女按照吩咐在外不经意散播消息,称温姑娘刑场旧伤反复,喝了温柔送来的汤药后身子越发孱弱。
消息很快传到温柔耳中,她按捺不住内心急切,趁着夜色乔装成粗使丫鬟,避开侯府看守,借着早前买通的后厨婆子引路,深夜潜入摄政王府,打算躲在窗外亲眼确认温卿病情,若是毒性不够,便准备贴身再加一剂猛毒。
可她刚溜到听雪轩窗外,还未探头向内张望,四周忽然亮起一排灯火,黑衣暗卫层层合围,直接将她团团困住。
房门缓缓打开,温卿披着素色外衫立在灯下,身姿挺拔,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体弱多病的样子,一双清冷眼眸静静看向惊慌失措的温柔。
“妹妹深夜乔装潜入摄政王府,鬼鬼祟祟躲在窗外,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吗?”
温柔脸色瞬间惨白,强装镇定嘶吼:“我只是放心不下姐姐身子,特意过来探望,你们凭什么困住我!”
“探望?”温卿缓步上前,让人端出那碗封存完好的毒汤,又呈上后厨婆子招供的口供,“买通下人投放慢性寒毒,见我迟迟不倒,便深夜私闯王府意欲二次加害,人证物证俱全,妹妹还要狡辩吗?”
一旁暗中坐镇的慕长安缓步走出,玄色衣袍裹挟寒意,淡淡开口:“私入摄政王府本就是重罪,蓄意投毒谋害朝廷忠良遗孤,罪加一等。”
温柔腿下一软跪倒在地,再也撑不住伪装,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凭什么所有人都偏向你!明明我从小不比你差,嫡女的身份、荣华富贵、慕王爷的庇护全都该是我的!若不是你挡路,我本该风光无限!”
“荣华要靠自己立身行善,而非踩着旁人尸骨阴谋算计。”温卿声音冷冽,“你害我全家,毒杀我子嗣(前世),今生依旧歹心不改,时至今日,从未有过半分悔意,落到这般下场,皆是自作自受。”
慕长安当庭下令,将温柔移交府衙定罪,投毒谋害、私闯王府两项重罪叠加,长公主几番派人说情都被慕长安断然回绝,最终温柔被削去所有名分,贬入家庙终身苦修,永世不得踏出庙门半步。
除掉温柔这枚扎在身边最阴毒的刺,温卿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夜色安静下来,听雪轩梅香淡淡,慕长安看着她卸下一层重担的模样,轻声说道:“如今沈文轩定斩、温柔入庙,温家明面之上的仇人尽数清算,可当年推动温家冤案的朝堂幕后势力依旧潜藏,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布局?”
温卿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坚定:“台前棋子尽数落幕,该轮到幕后黑手浮出水面了。当年丞相暗中收受北狄贿赂,默许构陷温家稳固朝堂地位,下一步,我便从丞相一党入手,层层深挖,把所有参与构陷温家的奸臣一一揪出,彻底还清温家满门清白。”
慕长安眸中漾开浅淡暖意,沉声应下:“朝堂卷宗、密探线报、刑部权限,尽你所用。你只管放手布局肃清奸邪,朝野风波,有我为你兜底撑腰。”
风雪落尽,京华夜色清朗。
温卿手握复仇棋局,前路奸佞虽藏于暗处,可她身后有权倾天下的慕长安并肩而立,前路荆棘尽数可踏,沉冤终会昭雪,她的大女主逆袭之路,一步步向着朝堂核心稳步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