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怪物小孩

潮湿的滩涂堆满腐朽木板、生锈金属与各式各样被地底居民丢弃的旧物，瀑布奔涌的余响在洞窟间缓缓回荡。冰凉的潭水顺着岩壁缝隙不断滴落，砸在废弃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细碎的声响。Lina、Frisk、Kris与Susie刚刚从冰冷深潭爬上垃圾场的岸边，身上衣衫还滴滴答答淌着水，两件雪白的提米铠甲摊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生锈铁板上，绒毛之间裹着大量积水，水珠顺着蓬松的毛丝缓缓滑落，在铁板表面汇成小小的水洼。

Susie把扛了一路的巨斧斜靠在一旁废弃的老式显示器上，金属斧面沾着湖水与泥沙，她抬手用力抹掉脸上冰冷的水珠，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水汽的白气。Kris安静站在一旁，黑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物，指尖轻轻悬在半空，默默感受着周遭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在这片垃圾场里忽强忽弱，他们不知道这片空间裂隙还能维持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和眼前这群新结识的伙伴告别。

Lina一边整理被水泡得有些发胀的背包，一边四处打量这片杂乱又荒凉的垃圾场。层层叠叠的废旧杂物之间，静静立着一台不起眼的银色冷藏箱。箱体外壳蒙着一层薄薄青苔，边角有些磕碰划痕，却没有严重锈蚀，箱体没有任何标识，静静嵌在一堆废弃家电、破损玩偶和断成半截的管道之中，在满目破败的垃圾堆里显得格外突兀。

眼尖的Kris:OhvMy God!是苔藓唉！

“哎，看那边，有个箱子。”Lina轻轻拉了拉Frisk的衣袖，抬手指向那台银色箱体。四人放轻脚步缓步走过去，脚下踩在潮湿的碎木片上，发出咯吱咯吱微弱的声响。Lina伸手扣住冷藏箱的箱门把手，用力一拉，箱门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响向外敞开，箱内一股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箱子内部没有结冰，却维持着干燥低温，里面静静躺着两袋真空密封的太空速食品，干燥的条状冻干食物完好无损，包装袋上印着早已褪色的星际标识，是很久以前坠落地底的人类所遗留下来的太空口粮。

【宿主，发现太空速食×2。冻干食物可以快速补充体力，适合长途赶路。】小九的声音在Lina脑海响起。

Lina伸手拿起两袋速食，指尖捏着厚实的真空包装袋掂了掂，转头分出一袋递给Frisk。

“运气不错，咱们一路奔波，体力消耗很大，正好饿了，这个可以留着路上应急补充体力。”

Frisk轻轻点头，小心翼翼把速食收进随身小包，仔细拉好包带，防止袋子滑落。Kris和Susie也凑过来看了一眼，Susie皱起鼻子嗅了嗅包装袋，挑眉：“太空吃的？闻起来没啥味道，看着干巴巴的，能好吃吗？”

“是冻干食物，加水就能恢复，主要用来快速补充能量，味道就别指望太多了。”Lina低声解释，抬手合上冷藏箱的箱门。

Kris凑到一旁，悄悄把上面的苔藓扣下来吃掉，以便来延续生命的价值。

就在几人准备继续向前探索垃圾场深处的时候，一道尖锐又充满怒火的声音突然从垃圾堆后方轰然炸开。

“就是你们！！”

一个高大的人偶猛地从杂物堆后面跳了出来，布料缝制的身躯绷得紧紧的，周身缝合的棉线因为愤怒不断拉扯震颤。这是愤怒假人，也就是假人大表哥。他圆溜溜的纽扣眼睛死死锁定Frisk，身体里填充的棉花都因为怒火不停抖动。

“你！就是你！”Mad Dummy高高扬起缝制的布制手臂，嘶吼出声，“你把我的表亲，那个住在遗迹里的小假人吓得抛弃人偶外壳逃走！连附近的邻居都四散跑掉！我要替他报仇！我要让你们尝尝被人偶围攻的滋味！”

话音落下，无数细小的迷你人偶从四面八方的垃圾缝隙里钻出来，轻飘飘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铺满眼前的空间。战斗界面骤然在众人眼前展开。

Lina心头一紧，小九立刻提示：【宿主，愤怒假人战斗，常规攻击无法对他本体造成伤害，属于消耗战。和平线，不能击杀。需要把他召唤出来的子弹反弹回去，持续消耗，等待剧情触发。假人依靠怨念操控人偶，本体藏在人偶集群后方。】

“小心！他召唤出来的小假人会发射攻击！普通攻击打不到他本体！”Lina立刻提醒众人，迅速拿起半干的提米铠甲套在身上，Frisk也迅速穿戴好雪白软甲。柔软的绒毛裹住躯干，熟悉的防护感再次笼罩全身。

密密麻麻的小假人同时开火，无数白色的弹幕朝着众人的灵魂飞来。Lina护在Frisk身侧，灵活左右躲闪，提米铠甲稳稳挡住零星擦身而过的攻击，冲击落在绒毛之上便缓缓消散。Susie举起巨斧，用力挥开迎面飞来的弹幕，斧刃划过空气带出呼啸风声；Kris冷静移动脚步，不断引导攻击的轨迹，找准时机将飞来的子弹反弹回去，砸向愤怒假人召唤出来的人偶军团。

愤怒假人越打越暴躁，不断召唤更多人偶，甚至掏出一把小小的布制小刀投掷过来。这场战斗没有速胜的办法，只能不断反弹弹幕，一点点消耗他召唤出来的人偶集群。Mad Dummy高声呐喊，扬言要永远战斗下去，僵持的消耗战持续不断，无数棉花碎屑随着攻击四散飘落在垃圾场上，在空中缓缓浮沉。

几人持续周旋许久，体力慢慢消耗，躲闪的动作也渐渐放缓。就在僵持不下，所有人都有些疲惫的时候，一阵轻飘飘、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垃圾场入口缓缓飘来。

“嗯？这里怎么这么吵……打扰到我听歌了。”

是纳普斯特。那个之前在遗迹遇到的幽灵。半透明的白色幽灵身躯慢悠悠飘过来，穿过漫天飞舞的棉絮，好奇地望向缠斗的战场。

Mad Dummy看见突然出现的幽灵，愣了一瞬，攻势不由得顿住。纳普斯特歪了歪头，平静地开口：

“你一直在操控人偶打架？这样好累的。仇恨撑不住这么久，不如……让我来帮帮忙？”

纳普斯特催动幽灵魔法，淡淡的微光笼罩整个战斗区域。原本漫天飞舞的小假人弹幕变得迟缓笨重，那些被召唤出来的人偶动作接连卡顿，悬浮在空中微微摇晃。纳普斯特的幽灵力量干扰了Mad Dummy的人偶魔法，持续的消耗战迎来转机。

愤怒假人被反弹回来的攻击和纳普斯特的魔法双重干扰，人偶军团接连溃散，一个个小假人失去力量，轻飘飘坠落在垃圾堆上。他身上的怒火一点点消散，浑身的棉花瘪下去，再也无力维持战斗。

“啊……我的人偶……全部坏掉了……”Mad Dummy泄气地垂下手，纽扣双眼黯淡下来，再也没有继续战斗的力气。

战斗结束。

*档案保存。你充满了决心。

Mad Dummy悻悻地转身，拖着布料身躯退回垃圾堆深处，消失在层层杂物后面。纳普斯特缓缓飘到众人面前，半透明的脸上露出浅浅笑意。

“刚好，我家就在不远处的垃圾场后方。如果你们愿意，可以来我家坐坐，歇歇脚。”

一行人跟随纳普斯特穿过垃圾场后方蜿蜒的小路，路面散落着破碎唱片、生锈弹簧和废弃玩偶。很快，众人来到幽灵的小屋。屋子不大，墙壁是捡来的废旧木板拼接而成，里面堆满旧唱片、老旧收音机，墙角专门搭建了一圈浅浅的赛道，正是用来进行蜗牛赛跑的场地。屋内光线柔和，老旧灯泡散发昏黄微光，到处都是纳普斯特收集来的破烂小物件，安静又温馨。

“欢迎来到我的住处。”纳普斯特飘到赛道旁边，目光落在众人身上，“要不要玩雷霆蜗牛比赛？10G一局，可以押黄色蜗牛赢。”

Lina摸了摸口袋，指尖只碰到寥寥几枚金币，忍不住苦笑：“我们现在家底掏空，金币只剩一点点，不过可以试一次。”

Frisk点头答应，Susie和Kris也凑过来好奇围观赛道里慢悠悠爬行的蜗牛。比赛开始，黄色蜗牛慢吞吞往前挪动，Frisk不断选择【鼓励】，小心翼翼控制力度，不敢过度催促，生怕蜗牛压力太大直接爆炸。黄色蜗牛缓慢爬行，最终依旧没能追上前方的红色蜗牛。

“唉，输了。”Lina轻轻叹气。

纳普斯特轻轻笑了，没有计较输掉的赌注，转身打开老旧收音机，舒缓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出来。小屋内，大家围坐在一起闲聊。纳普斯特说起自己喜欢的音乐，说起独自居住在垃圾场的日子，聊起瀑布的回音花与久远的地底故事。Susie靠在墙边，难得安静地听着；Kris蹲在赛道边，静静看着蜗牛慢慢爬动。

短暂的做客时光缓缓走向尾声，众人向纳普斯特挥手告别，继续沿着瀑布的道路向前走。洞窟上方岩壁缝隙开始飘起绵绵细雨，雨水顺着岩石纹路滴落，在石板路上汇成浅浅水洼。前方道路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雕像，那是瀑布传说里守护地底的英雄雕像。雨水顺着雕像轮廓缓缓流淌，安静的背景音乐在雨雾里轻轻回荡。

Lina从背包翻出一把捡来的旧伞，伞骨有些变形，但依旧可以撑开。她抬手撑开伞，举到雕像头顶，为雕像遮下雨滴。Frisk站在一旁静静聆听洞窟里流淌的音乐，雨水敲打伞面，沙沙作响。Susie和Kris安静站在旁边，一同欣赏雨雾笼罩的雕像，朦胧水雾把远处的回音花晕染成一片淡淡的蓝。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雨雾里跑出来，踩着水洼哒哒奔跑。是怪物小孩。他披着一件破旧的斗篷，浑身沾着细碎雨珠，满眼崇拜，一眼就看见了Frisk一行人。

“哇！你们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们！安黛因说人类很危险，可是我想亲眼看看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怪物小孩蹦蹦跳跳跑到众人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Frisk轻轻招手，Lina把伞往旁边挪了挪，分出大半伞面，让怪物小孩也躲进伞下，避开冰凉的雨水。几个人并肩走在雨中的石板路上，细雨朦胧，道路两侧的回音花在雨雾中泛着淡蓝微光，花瓣承接雨滴，轻轻晃动。

怪物小孩一路叽叽喳喳不停，不停讲述自己有多崇拜安黛因，梦想加入皇家卫队，成为像安黛因一样勇敢强大的战士。他说起自己一次次练习长矛，说起希望有一天能够帮助怪物们冲破结界，去往地面世界。一行人边走边闲聊，欣赏雨幕笼罩的瀑布，雨水冲刷岩壁，回音花留存的低语混着雨声，安静又梦幻。

“前面有一座大桥，过了桥就能继续往前走啦！站在桥上，还能看见大瀑布！”怪物小孩兴奋地抬手指向前方雨雾深处。

一行人穿过湿漉漉的石板小径，来到石桥边。桥面由大块岩石铺成，被雨水浸润之后格外湿滑，桥面边缘没有护栏，桥下就是奔腾咆哮的巨大瀑布，湍急水流撞击岩石，轰鸣声响不绝于耳。怪物小孩太过激动，不等众人跟上，向前奋力奔跑，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桥外侧的深渊翻倒过去！

“啊——！”怪物小孩惊呼一声，半个身子悬在桥外，脚下没有任何支撑，身体摇摇欲坠，随时会坠落桥下奔腾的水流。

“小心！”Lina大喊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蓝色身影从雨雾中飞速冲出。是安黛因。她身披全套金属铠甲，头盔边缘滴落雨水，金色瞳孔紧紧锁定这边。她原本一路追踪，准备追捕人类，却一眼看见怪物小孩失足坠向深渊。

Frisk毫不犹豫向前跨步，俯身伸手奋力抓住怪物小孩的肩膀。Lina紧跟着上前，一把拉住怪物小孩的另一边肩膀，两人合力使劲向后拖拽；Kris也快步上前搭手，稳住怪物小孩的身体；Susie俯身踩稳桥面，伸手扶住Lina的肩膀，防止几人被一同拽下桥。

安黛因冲到桥边，握着长矛的手微微一顿。她本一心抓捕人类，可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剧烈动摇。雨水打湿她的头盔，冰冷的雨珠顺着铠甲边缘滴落。她静静看着，没有出手干预。

怪物小孩被众人合力从桥边的险境拉回桥面，重重跌落在石桥的石板上，大口喘气，惊魂未定，斗篷沾满泥水。他抬起头，先是看向安黛因，又转头看向救了自己的Frisk与Lina，眼里满是感激。

雨还在下，石桥横跨瀑布深渊，湍急水流在桥下轰鸣。安黛因站在雨雾之中，蓝色能量长矛悬浮在身侧，没有立刻发起进攻。她的目光落在Frisk身上，又扫过一旁惊魂未定的怪物小孩，内心的想法不断拉扯。追捕人类是她的使命，可眼前的人类，刚刚救下了她一直照顾的小孩。

怪物小孩踉跄着站起身，跑到安黛因身边，仰起头大声说道：“安黛因！他们不是坏人！刚刚是他们救了我！”

安黛因沉默片刻，金色眼眸微微收缩，长矛的光芒暗淡了几分。潮湿的风裹挟着水雾吹过桥面，回音花的微光在雨雾里轻轻摇曳。

*档案保存。

决心在雨中静静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