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谧,天光顺着窗帘缝隙悄悄渗入房间,将昏暗的卧室慢慢染亮。
林宴生物钟准时苏醒,睁开眼时,窗外已然是朗朗白日,耳畔萦绕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宣告盛夏一日再度开启。
昨夜临睡前脑海里反复盘旋的拉扯画面,并未随着睡眠消散,一清醒,那份沉甸甸的烦闷便再度涌上心头。
他坐起身,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短暂平复心绪后,起身洗漱更衣。
换上一身简约居家服走出卧室,走廊里静悄悄的,还未听见旁人动静。林家别墅平日里作息规律,这个时辰,佣人早已开始打理家事,父母多半还在主卧休息。
刚走到楼梯口,斜对面的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林尘倚在门框处,身上还穿着宽松的黑色睡衣,发丝微微凌乱,少了平日里在外的凌厉锐气,多了几分少年慵懒感。他显然也刚睡醒,目光一抬就精准锁住林宴的身影,眼底瞬间凝起专注的神色。
两人视线猝然相撞,空气里下意识泛起微妙的凝滞。
“醒得很早。”林尘率先开口,语气随意自然,仿佛昨夜客厅里偏执的对峙从未发生。
林宴淡淡颔首回应:“习惯早起。”
说完便打算径直下楼,不想再一早便陷入无端纠缠。
可林尘却脚步一动,径直拦在了楼梯必经的过道上,稳稳挡住他前行的路线。少年双臂环在胸前,眉眼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晨起的散漫,却依旧透着不容绕过的强势。
“别急着走。”
林宴脚步停下,神色平和地看向他:“还有事?”
“每日的补习照旧,上午九点准时书房碰面。”林尘出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笃定,“昨日你分心不少,今日必须专心授课,不许再敷衍走神。”
想起昨日补习时林尘频频走神、只顾着打量自己的模样,林宴心底掠过一丝无奈。明明无心学业的人是对方,此刻反倒理直气壮要求自己专心。
“我知晓了。”他没有多余辩驳,平静应下约定。
林尘看着他始终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底隐隐又生出几分不甘。无论自己如何刻意靠近、刻意纠缠,林宴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热情,不愤怒,也不肯真正对自己敞开心扉。
“就只会这一句答复?”林尘微微挑眉,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距离再度拉近,“哥,你对着我,就永远没有别的情绪吗?”
林宴眸光轻晃,避开他灼灼的注视:“晨起不必说这些无关话题,先下楼用餐吧。”
他刻意绕开敏感的问话,不愿清晨便掀起僵持。
林尘见状,知道逼问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悻悻地收回脚步,侧身让出道路。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步伐错落,一路无话。
餐厅内早餐已经摆放齐全,热气袅袅,食物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父母也已经落座,见到二人下楼,依旧是习惯性将目光落在林尘身上,嘘寒问暖。
“阿尘昨晚睡得安稳吗?今日想吃什么,厨房都可以单独做。”母亲笑着开口,语气里的偏爱毫不掩饰。
“睡得还好。”林尘淡淡应答,目光却下意识往身旁的林宴瞟去。
父亲放下手中的水杯,看向两个儿子,沉声开口:“几日之后的圈层家宴,规格不低,来往皆是商界名流,你们二人一同出席,言行举止都要稳重得体,切莫失了林家仪态。”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敲打。
林宴垂眸看着碗里的餐食,轻声应声:“明白。”
林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漫不经心点头:“放心,不会出错。”
他心里清楚,这场家宴又能名正言顺将林宴绑在自己身边,众目睽睽之下,林宴再也无法随意躲避疏离。
早餐席间,气氛算不上热闹。父母话题始终围绕公司生意、林尘的学业前途展开,极少问及林宴的考研规划,仿佛他的人生前程,在家人眼中无关紧要。
林宴早已习惯这般忽视,默默进食,不主动插话,也不表露心绪。
一餐饭结束,父母收拾妥当后出门前往公司,别墅再度只剩下兄弟二人。
佣人收拾好餐桌退下,偌大的屋子瞬间归于安静。
林宴没有片刻停留,转身便朝着二楼书房走去,打算提前整理温习资料,也准时等候九点的补习。
身后的脚步声紧紧跟随,林尘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曾离开半步。
走进书房,林宴将昨日收纳起来的课本资料重新取出摆放,动作从容规整。林尘则随意坐在书桌另一侧,手肘撑着桌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忙碌的身影,目光深沉缱绻,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你就这么喜欢待在书房看书?”林尘忽然出声打破寂静。
“读书能安稳心神。”林宴头也未抬,轻声作答。
“安稳心神?”林尘低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酸涩,“是不是只有独处看书的时候,你才能彻底避开我?”
林宴整理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一片清明:“我从未刻意避开你,只是各自都有该做的事。”
“可我只想把你的事,都变成与我有关。”林尘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他,“林宴,别总是把我推到你的世界之外。”
窗外日光渐渐攀升,透过玻璃窗落在书桌之上,分割出明暗光影。
一人固守边界,不愿越线沉沦;一人执意入侵,想要独占所有目光。
盛夏的风悄然吹过窗沿,无声的拉扯日复一日重复上演,这座奢华的宅邸,成了困住两人的围城,而这场没有尽头的纠缠,才刚刚走过短短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