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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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张泽禹又把那面墙的纹路亮起来的时候，叶辞枝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蜷起来准备睡觉。

她坐得很直，腰背靠在沙发靠垫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把扶手椅的方向。

张泽禹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她那个坐姿，脚步顿了一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扶手椅里坐下来，歪着头看了她一眼，赤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警觉的意味，像是从她的姿态里预判到了什么。

叶辞枝看着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让张泽禹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张泽禹正往后靠进椅背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脊背在靠垫上僵了一下，肩膀微微往前回了一点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一下暂停键。

他看着叶辞枝，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又像是在找她脸上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神色。

看了好几秒，才开口，但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嗓子眼收紧了。

叶辞枝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调子，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想好了的事情。

张泽禹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水上，然后又移回来，骨节分明的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又开始看叶辞枝，这次看得很深，很久。

之后张泽禹走到矮柜旁边，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翻了一会儿，翻出了那卷米黄色的羊皮纸。

他拿着那卷羊皮纸走回来，在茶几前面蹲下来，把它铺开在玻璃面上。

暗红色的墨水字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楚，那些她上一次看过的条目一条一条地列在上面。

百针穿刺，三十天；千刀之刑，九十天；后面的条目更长更重，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不轻松的意味。

张泽禹蹲在那里，手指按着羊皮纸的一角，抬起头来看她。

叶辞枝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卷羊皮纸，视线从那些条目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看完之后她抬起头来，对上张泽禹那双红色的眼睛。

张泽禹蹲在那里看着她，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沉默了几秒，用手指在羊皮纸末端画了几笔，暗红色的墨水在他指尖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他站起来，从矮柜上拿了一支笔，递到她面前。

叶辞枝接过那支笔，笔杆是凉的，金属的外壳握在手里带着一点沉甸甸的质感。

少女低头看着羊皮纸末端那个空白的签名栏，前面写着她的名字已经印好了，暗红色的墨水印在米黄色的纸面上，笔迹端正又清晰。

她握着笔，在那个名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落下去的时候笔尖接触到纸面的触感很顺滑，她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羊皮纸上，暗红色的墨水像是活的一样，在她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融进了纸纹里。

张泽禹把那卷羊皮纸收起来，卷好，用一根暗红色的细绳系上。

他把卷轴放回矮柜那个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过身来看着她的时候，脸上那种严肃的表情已经收起来了，换成了他惯常的那种带着点散漫的弧度，但比平时少了刺。

叶辞枝“嗯”了一声，把那支笔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慢慢蜷起腿，把脸侧着搁在沙发靠背上。

她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她做了选择，她签了字，她不后悔。

她只是觉得有一点累，闭上眼之后就什么都不想管了。

三十天也好，十天也好，多活一天就多做一天的事情。

她想见朱志鑫，想弄清楚他们之间那根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

她没有时间了，所以她要买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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