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只听见陈奕恒短促地喂了一声,然后一股大力拽住了她的手腕,天旋地转之间,她撞进了一团带着药草苦香的怀抱里。
闷哼声从头顶传来,她的额头磕在了他的锁骨上,两个人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药圃旁的泥地里。她趴在他身上,脑袋嗡嗡作响
愣了几息之后,她才意识到是陈奕恒接住了她,然后给她当了肉垫。
陈奕恒躺在泥地里,一只胳膊还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身后。他浑身是泥,后脑勺上还沾着一片不知名的草叶,墨蓝色的长衫从肩膀到袖口全被泥水浸透了。

“余朝朝!”
他咬着牙叫她全名

“你给我起来。”

“哦。”
余朝朝赶紧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滚下来,就地一滚,滚到旁边的草药畦里,压坏了好几棵薄荷。她坐起来
望着被自己压得七荤八素的陈奕恒,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但她忍住了。因为陈奕恒看她的眼神已经快能杀人了。

“你逃课?”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捡起地上那棵被压烂的草根看了一眼,脸更黑了。

“我那不是逃课”
余朝朝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

“我只是……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书院里太闷了,闷得人脑袋发昏,学不进去。你是大夫,你知道的吧?脑子缺氧会变笨,我这是为了学业。”

“为了学业翻墙?”

“骑在墙上赏风景,翻过来砸我头上,你学业上不一定长进,胆子倒是长进了不少。要是我刚才没接住你,你就不是压坏我几棵薄荷的事了。”
余朝朝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泥,又理了理头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该在书院上课吗?我今天逃课就撞见你,说明你也没去上课。陈公子,逃课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陈奕恒看都没看她,弯腰从泥里把自己被压烂的草根捡回来,又扶正了被余朝朝压歪的几棵薄荷,动作里满是心疼。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今天没课。”
余朝朝张了张嘴,想再辩几句,发现自己确实理亏。她低头拍了拍衣襟,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原来她翻出来的这片地方,就是太医院后面的药圃。

“这是太医院后面的药圃?”

“不然呢?”
陈奕恒直起身来
余朝朝哦了一声。然后她的目光被脚边一株开着小紫花的草吸引了过去。她指了指那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奕恒

“这是什么?闻着有点香,又有点苦。能治什么病?”
陈奕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草一眼。他原本是打算把她遣送走的,但见她忽然换了话题,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到底还是没有动手。
他走到那株草旁边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在指间碾碎,叶汁染绿了他的指腹,他凑近闻了闻,说

“紫苏。解表散寒,行气宽中。我们这儿用来治风寒初起,也治吃螃蟹中了毒。”
他说完把碾碎的叶子往她鼻尖一送

“闻闻。”
余朝朝凑过去,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凉中带着微辛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又指另一株开着淡黄小花的草
然后陈奕恒开始一一解答

“这是白术,健脾益气;这是甘草,调和诸药;这是半夏,有毒,必须炮制之后才能用。”
余朝朝跟着他往药圃深处走,问题一个接一个,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学生,听什么都要哦一声,眼睛亮得惊人。
他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逃课出来,不会就是为了逛我的药圃吧?”
余朝朝正蹲在一丛薄荷前摸叶子,闻言抬头

“本来不是,现在是了。”
欧坤,我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