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瓶口朝北初代和三代篇

番外 瓶口朝北

转瓶子的主意是锐雯提出来的。

那天傍晚，初代六人和第三代的三位代表在客殿走廊的长桌旁聚着。玫坐在锐雯旁边，手指在桌面边缘画着一条看不见的弧线。她的搭档派拉蹲在她脚边，光属性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泽。锐雯身边蹲着叹戈，尾巴尖在石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第三代的其他几位成员在走廊另一侧坐着围观——小光蹲在最前面，尾巴翘着，三只银蓝小龙在它身后排成一排。

"干坐着太无聊了。"锐雯说。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细颈瓷瓶放在桌面正中央。"玩个游戏吧。瓶子转到谁，谁就回答真心话或者做大冒险。转瓶的人问问题。瓶口朝谁就轮到谁。"

天乐靠在椅背上，赤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烧着一团稳定的小火球。他看了一眼瓷瓶，说："那瓶口朝我的时候谁问？"

"谁转的谁问。"锐雯说。

"那你先转。"

锐雯伸手拨了一下瓶身。瓷瓶在桌面中央转了两圈半，瓶口晃晃悠悠地停住了——指向了天乐。锐雯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天乐先摆了一下手："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的话——"锐雯想了想，"你站起来，走到欧阳零面前，在他额头上点一下，然后走回座位。"

天乐看了欧阳零一眼。欧阳零坐在他旁边，水光在他脚边地面铺着一层持续流动的银蓝镜面。天乐站起来，走到欧阳零面前，在欧阳零的额头上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点完之后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欧阳零的额头在他点过的位置还留着一道极淡的赤金色余温，余温在暮色中亮了不到两息才散去。

"我转下一个。"天乐说。他把瓷瓶拨了一下。瓷瓶在桌面中央转了三圈半，瓶口停住了——指向了锐雯。

天乐看着锐雯，嘴角弯着一道弧。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赤金色声波层。"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锐雯说。

"你和叹戈的搭档连接强度在第三代中排第三。排在你前面的两个人分别是谁？"

锐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问到搭档连接强度。她偏头看了一眼蹲在她脚边的叹戈——叹戈的尾巴在石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如实说"。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白色声波层。"排在第一的是小光。它的源力输出稳定性在第三代中是最高的。排在第二的是星尘，它的属性转换速度比我的叹戈快了零点三个单位周期。"

"那你觉得叹戈最擅长什么？"

"真心话只回答一个问题。"锐雯说，"要问第二个问题的话，你得先把瓶子转开再转回来。"

"那就转开再转回来。"天乐伸手拨了一下瓷瓶。瓶身转了四圈，瓶口停住了——指向了玫。

天乐看了看玫，说："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玫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坐直了身体。派拉在她脚边抬起头来，光属性的银色鳞片在暮色中亮了一瞬。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白色声波层。"真心话。"

"你和锐雯搭档这么久，"天乐说，"你觉得锐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玫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偏过头看了锐雯一眼。锐雯正看着她，没有躲开目光。玫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晕的声波层。"她最大的弱点是太逞强了。每次遇到她觉得需要独自扛的事情，她不会先跟我商量。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扛了大半程了。"

桌面上安静了一会儿。锐雯没有反驳，她只是把右手从桌面上放下来，在脚边碰了一下叹戈的尾巴尖。叹戈的尾巴在她碰上来的时候轻轻绕了一下她的手指。

"我来转。"欧阳零说。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蓝色声波层。他把瓷瓶拨了一下，瓶身在桌面中央转了两圈半，瓶口停住了——指向了路子园。

路子园坐在汪美含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下牵在一起。路子园看见瓶口指向自己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暖金色声波层。"我选真心话。"

欧阳零看了她一眼。他的声音在暮色中继续，尾端的余响在桌面上铺了一层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蓝色声波层。"汪美含平时对你做的最多的动作是什么？"

路子园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牵着汪美含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收拢了一下。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暖金色光晕的声波层。"她总是在我低头看东西的时候，把落在前面的碎发从我脸侧拨到耳后。她不说话，就是拨一下，然后继续做她自己的事情。"

汪美含在她回答完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右手从桌面下抬起来，指尖在路子园右耳的耳廓边缘停了一息，然后她把手收了回去。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土褐色光晕的声波层。"这个动作以后可以继续做。"

"下一个我来转。"安小达说。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翠绿色声波层。他把瓷瓶拨了一下，瓶身转了三圈，瓶口停住了——指向了欧阳坤。

欧阳坤坐在安小达旁边的轮椅上，轮椅的金属导流槽在暮色中亮着一层持续的银白色光层。瓶口停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泽的声波层。"我选大冒险。"

安小达看了他一眼。他的声音在暮色中继续，尾端的余响在桌面上铺了一层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翠绿色声波层。"大冒险的内容是：你的手现在放在轮椅扶手上。接下来你闭眼三息。三息之内你不能睁眼。你只需要闭眼。三息到了我会告诉你。"

欧阳坤看了他一息。然后他闭上眼。

安小达在欧阳坤闭眼之后，把自己的左手从桌面上伸过去，轻轻覆在了欧阳坤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上。他的拇指沿着欧阳坤的食指轮廓线走了一小段，在欧阳坤的食指关节处停了一息。三息到了。欧阳坤睁开眼。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安小达掌心的温度。安小达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翠绿色光晕的声波层。"大冒险完成了。"

"我来转。"汪美含说。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土褐色声波层。她把瓷瓶拨了一下，瓶身转了四圈半，瓶口停住了——指向了锐雯。

锐雯第二回被瓶口指到了。她没有犹豫，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白色声波层。"我选真心话。第二次真心话。"

汪美含看着她。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土褐色光晕的声波层。"真心话的内容是：你刚才说玫说你的缺点是太逞强了。那你觉得玫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锐雯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停了一息。她偏过头看了玫一眼。玫正看着她，派拉在她脚边蹲着。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晕的声波层。"她最大的优点是每次我逞强扛到一半的时候，她总能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就蹲到我旁边，把我肩膀上最重的那块接过去。"

玫在她回答完之后没有说话。但她的右手从桌面上伸过去，在锐雯的左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碰完之后她没有收回去。她的手指在锐雯的手背上搭着，像一片安静落下来的叶子。

"继续转。"汪美含说。她把瓷瓶拨了一下，瓶身转了两圈，瓶口停住了——指向了天乐。

天乐被第二回指到了。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赤金色声波层。"我选大冒险。"

汪美含看了他一眼，然后偏过头看了欧阳零一眼。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土褐色声波层。"大冒险的内容是：你走到欧阳零面前，在他面前站一息，然后对他说一句你现在最想说的话。"

天乐站起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他走到欧阳零面前站住了。他站了一息。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赤金色光晕的声波层。"刚才那个动作以后可以多做几次。"

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欧阳零在他坐下之后偏过头看着他，水光在他脚边地面铺了一层与暮色频率完全对应的持续银蓝镜面。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一下天乐垂落的左手手背。

"还剩下谁没被转到的？"安小达说。

"我已经两次了。"锐雯说。

"我也两次了。"天乐说。

"还有我一次。"路子园说。

"那再来一轮，把还没被转到的人转到。"洛星然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过来，她和百诺、子耀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围观——他们说好不参与，只看。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红色声波层。

安小达伸手拨了一下瓷瓶。瓶身转了五圈，瓶口停住了——指向了玫。

玫看了一眼瓶口，然后看了一眼锐雯。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白色声波层。"我选真心话。第二次真心话。"

"真心话的内容是——"安小达看了看周围，声音在暮色中继续，尾端的余响在桌面上铺了一层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翠绿色声波层。"你刚才说锐雯最大的缺点是太逞强。那你有没有什么时候希望她不要那么逞强，而是在你面前示弱一次？"

玫在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低下头。她的右手还搭在锐雯的手背上。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晕的声波层。"有的。我希望她能在我面前放心地把重的东西放下来。不需要一直自己撑着。"

"那如果她现在就说——"安小达还没说完，锐雯的左手已经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玫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她把玫的手轻轻扣在自己掌心里，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晕的声波层。"我现在说了。你接住。"

玫的手指在锐雯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她的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弧的深度与纸张厚度空气间距完全一致。

"最后一次转了。"欧阳坤说。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泽的声波层。他把瓷瓶拨了一下，瓶身转了两圈，瓶口停住了——指向了路子园。

路子园被第二回指到了。她看了一眼汪美含，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暖金色声波层。"我选大冒险。"

欧阳坤看着她。他的声音在暮色中继续，尾端的余响在桌面上铺了一层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银白色光泽的声波层。"大冒险的内容是：你站起来，走到汪美含面前，在她额头上画一个圈，然后走回座位。"

路子园站起来的时候步子很轻。她走到汪美含面前，在她额头上用右手食指画了一个完整的圈。画完之后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汪美含在她走回去之后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额头被画过圈的位置。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土褐色光晕的声波层。"这个圈我留着。"

"游戏结束。"洛星然的声音从石阶那边传过来。她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她正常说话完全一致的银红色声波层。

桌面上的人开始慢慢散开。锐雯还坐在原位，她握着玫的手没有松开。玫偏过头看着她，派拉在她脚边蹲着，尾巴在石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玫说："你刚才说的那句'你接住'。是真的吗？"锐雯说："真的。以后我不逞强了。至少在你面前不逞强。"玫说："你说了以后不逞强，那下次遇到扛不住的时候你会先告诉我？"锐雯说："会。我会先蹲到你旁边告诉你我扛不住了。然后你把我肩膀上最重的那块接过去。"玫的手指在锐雯掌心里收紧了一度。她说："我会接。"

天乐和欧阳零并排往客殿方向走。天乐走得很慢，欧阳零也走得很慢。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间隙中铺着一层与纸张厚度空气间距完全一致的持续光层。天乐说："刚才我说'多做几次'那句话，是真的。"欧阳零说："我知道是真的。"天乐说："你怎么知道？"欧阳零说："因为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右肩是松的。你平时说正事的时候右肩经常绷着。松着的时候都是真心话。"天乐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欧阳零的腰侧停了一息。

汪美含和路子园走在走廊另一端。汪美含的左手牵着路子园的右手，路子园的拇指沿着汪美含的手背走了一小段路径。路子园说："你刚才说'这个圈我留着'。"汪美含说："留着。一直留着。以后你要是想在我额头上画新的圈也可以。"路子园偏过头看着她，暖金色的光层在她肩头亮了一瞬。她说："那我想在你心口上方画一个圈。"汪美含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她说："那得等回房间再画。"

安小达推着欧阳坤的轮椅沿着走廊慢慢走着。欧阳坤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安小达的左手搭在轮椅推把上，右手指尖在轮椅扶手外侧走了一道很短的路，从欧阳坤的腕线位置到他的手背外侧停住了。欧阳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大冒险的时候用的时间比实际需要多了零点几个单位。"安小达说："多了零点三个单位。因为我想多碰你一会儿。"欧阳坤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抬起来，在安小达的手背上碰了一下。碰完之后他的手指沿着安小达的手背轮廓线走了一整段路径——从手背外侧到腕线位置，走完之后又收回了轮椅扶手。

子耀坐在石阶上看着走廊里散开的人群，加布多和吉亚多的尾巴在他两臂上各自运行着与"完"对应的刷新周期。他的嘴角弯了一道与第一次独立完成地基圈加固时收口笔迹完全一致的弧度。他的声音在暮色中铺了一道与他正常说话完全一致但边缘多了一层持续褐黄色光晕的声波层。"加布多。吉亚多。我们回土院吧。"他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土院方向走。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他身后那些正在散开的人们，每一组都在自己的步幅中安安静静地走着。所有人的手都牵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