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 圣山

第二天清晨，四人告别了阿依木和他的族人，踏上了前往圣山的路。

阿依木本想派几名青壮年随行护卫，被李莲花婉拒了。寨子刚刚遭受袭击，正是需要人手重建的时候，不能再抽调劳动力。阿依木拗不过他，只好给他们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饮水，又送了几匹耐行的矮脚马，一直送到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圣山位于南疆更深处，距离青木寨有大约五天的路程。越往深处走，植被就越茂密，空气也越发湿热。参天巨树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毒虫从落叶下窜出，让人防不胜防。

好在沈昼早有准备。他配制的驱虫药粉效果显著，洒在衣角和马鞍上，寻常的毒虫都不敢靠近。他又备足了清水和干粮，一路上倒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

真正让他们感到吃力的，是圣山本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从第三天开始，他们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氛围发生了变化。林间的鸟鸣声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呼吸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连那几匹矮脚马也变得焦躁不安，时不时打着响鼻，不肯往前走。

“快到了。”李莲花勒住马，望了一眼前方那座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黑色山峰，目光凝重。

第四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圣山脚下。

站在山脚仰望，圣山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巍峨。整座山峰被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笼罩着，看不清山上的具体情况。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南疆文字，笔画扭曲，像是某种神秘的符文。

沈绾心走到石碑前，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上面写的是——‘擅入者，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方多病打了个寒颤：“这……这也太吓人了吧？”

“吓人就对了。”李莲花走到石碑前，伸手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刻痕，目光深远，“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说明里面真的有珍贵的东西。”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着三人，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接下来的路，可能会非常危险。如果有人想留在这里等我们，我不会怪他。”

“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方多病第一个表态。

沈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李莲花身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沈绾心微微一笑，也走了过来：“我也很想看看，这座圣山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李莲花看着三人，没有再劝。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跨过了那块石碑。

四人消失在紫色的雾气中，圣山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山道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陡峭难行。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无比，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有的藤蔓上长着尖锐的倒刺，划破了他们的衣服和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浓烈得有些呛人，让人头晕目眩。

沈昼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握着秋水剑，一手扶着岩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他们来到了一片山间的平地，平地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只青铜鼎，鼎身上刻满了与石碑上相似的符文。

“这是什么？”方多病好奇地走上前去，伸手想要触摸那只青铜鼎。

“别碰！”李莲花和沈绾心几乎同时喊道。

但已经晚了。方多病的手指触碰到鼎身的一瞬间，青铜鼎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鼎身上的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石台周围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裂缝，无数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那是一群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密密麻麻，如同潮水一般向他们涌来。

“跑！”李莲花大喊一声，拉起方多病就往回跑。

四人拼命向来路跑去，身后黑色的虫潮紧追不舍，速度极快。沈昼一边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把驱虫粉，向后撒去，但那些甲虫对驱虫粉毫不在意，速度丝毫不减。

眼看虫潮就要追上他们，沈绾心忽然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枚竹筒，拔开塞子，将里面的液体泼向身后的虫潮。那液体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墙，将虫潮暂时阻挡在了火墙之后。

“快走！这火挡不了太久！”沈绾心喊道。

四人趁着这个间隙，拼命向山下跑去，直到再也听不到那些甲虫的窸窣声，才停下来，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方多病的脸色煞白，声音还有些发颤：“对不起……是我太鲁莽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李莲花摆了摆手，脸色也有些苍白，“圣山的守卫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严密。我们必须更加小心。”

沈昼靠在一棵树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从怀中取出大巫师给的那张羊皮地图，展开来仔细研究。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虽然粗略，但大致可以看出，圣山分为三层——他们刚才所在的是第一层，往上还有两层，才能到达山顶。

“第一层我们已经见识过了。”沈昼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第二层标注的是‘迷雾林’，第三层是‘祭坛’。九阳草应该就在祭坛附近。”

“迷雾林……”李莲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中带着一丝思索，“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再不好也要闯一闯。”沈昼收起地图，抬起头，望了一眼被雾气笼罩的山顶，目光坚定，“走吧。”

四人稍作休整，然后继续向上攀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片广阔的竹林出现在他们面前，竹竿通体漆黑，竹叶却是血红色的，在紫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妖异。竹林深处，浓雾弥漫，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阵若有若无的低语声从雾中传来，像是有人在呼唤他们的名字。

“迷雾林到了。”沈昼握紧了秋水剑，深吸一口气，“大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