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中,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全是柔和的、无边无际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赤着脚,脚趾踩在虚空里。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最开始的那个地方。他死后第一个到达的地方。
“检测到灵魂体,编号SJ-0721。”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已结束当前世界旅程。是否查看本世界回顾?”
沈昼转过身,看到那个发光的圆球漂浮在他面前。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查看。”
圆球闪烁了一下,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在那个世界经历的一切——蜀山的晨钟,后山的竹林,那柄叫秋水的剑,那些深夜里的剑光,那个白衣如雪的人。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了自己和独孤宇云从相识到相知的点点滴滴,看到了那些欢笑、那些沉默、那些并肩走过的路。最后,他翻到了自己挡下那一刀的瞬间。
他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后来怎么样了?”沈昼问。
“婉娘被安全救出。独孤宇云将她安置在了一处隐秘之地,随后返回蜀山,主动向掌门坦白了一切。鉴于他及时回归且认罪态度诚恳,掌门从轻发落,罚他在思过崖面壁五年。”
“五年……”沈昼喃喃重复了一遍。
“需要查看后续发展吗?”圆球问。
沈昼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光幕上的画面流转——他看到了思过崖上那个孤独的身影,白衣如雪,坐在崖边,望着云海发呆。画面中的独孤宇云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深沉。他的膝上横放着一柄剑——不是他那柄银白长剑,而是一柄更短、更纤细的剑。
秋水。
沈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画面继续流转。他看到独孤宇云在深夜的山洞里,借着微弱的灯火,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秋水剑的剑刃,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他看到他在无人的角落里,对着那柄剑低声说话,声音太轻,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他看到他在某个大雪纷飞的冬日,独自站在后山那片竹林里,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将他染成一个白头的人。
然后画面一转,来到了五年后。
思过崖的禁制解除的那一天,独孤宇云走下山崖。他没有去见掌门,没有去见长老,甚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径直走向了蜀山后山的那片墓地——那是历代弟子安息的地方。
他在一座不起眼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刻着简单的几个字:姜明之墓。
独孤宇云在墓前站了很久。风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剑。然后他慢慢地跪了下来,跪在那座墓碑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碑上。
他的肩膀在颤抖。
没有声音,但沈昼知道他在哭。
光幕在此处缓缓暗去。沈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忍住了。
“我还能回去吗?”他问。
圆球闪烁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但你将以新的身份进入同一个世界的时间线,不会继承‘姜明’的身份和记忆。”
“那他会认出我吗?”
“不会。”
沈昼沉默了很久。
“算了。”他最终说,“让他记住姜明吧。”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光幕。
“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圆球的光芒闪烁起来,一排新的选项在他面前展开。沈昼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在了一个他也很熟悉的名字上——《陈情令》。
他伸出手,点了下去。
“希望下一个世界,我能让他笑一笑。”他轻声说。
然后他的身影在白色的空间中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而在那个遥远的、他已经离开的世界里,思过崖上的风还在吹。一个白衣人跪在一块墓碑前,将一壶温过的桂花酿缓缓浇在碑前的泥土上。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散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被风吹散了。
如果有谁凑近了去听,大概会听到他说的是——
“姜明,我好想你。”1
主角团都还没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