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虾饺!"
嘟嘟一上车就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句话就是虾饺。
"你属鱼的吧?"孙雅婷哭笑不得地给她系安全带,"睡一觉就惦记吃的。"
"虾饺是虾做的,不是鱼。"嘟嘟一本正经地纠正。
萧凛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压不住:"逻辑满分。"
到小区门口那家粤式茶餐厅的时候,嘟嘟已经完全清醒了,趴在桌上点单比谁都积极。
"虾饺、烧卖、凤爪、叉烧包、肠粉——"
"停。"孙雅婷按住她的手,"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
"爸爸也吃嘛。"嘟嘟理直气壮地看向萧凛夜。
"她点多少我吃多少。"萧凛夜把菜单翻过去,又加了一份榴莲酥,"再来壶普洱。"
孙雅婷瞪他:"你惯得她没边了。"
"谁惯谁啊?"萧凛夜挑眉,"刚才在车上谁说想吃虾饺的?"
"我那是——"嘟嘟卡壳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趴到孙雅婷肩膀上蹭了蹭,"妈妈最好了,妈妈最漂亮了——"
"少来这套。"孙雅婷被她蹭得没脾气,转头对服务员说,"就按她点的来,再加一份白灼菜心。"
等菜的功夫,嘟嘟趴在桌上画卡片。那张被鸽子踩过的迪迦已经被她擦了又擦,虽然还有灰扑扑的印子,但她宝贝得不行,拿蜡笔在旁边又画了一只小鸽子,歪歪扭扭地写着"迪迦和鸽子是好朋友"。
"你不是生气鸽子弄脏卡片吗?"萧凛夜凑过去看。
"妈妈说了,要原谅它们。"嘟嘟头也不抬,"而且鸽子又不是故意的,它们只是饿了。"
孙雅婷在旁边听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小丫头,前一秒还气得眼眶通红,后一秒就能翻篇翻得干干净净。
"你这心态,比你爸强。"她戳了戳萧凛夜的胳膊。
"我心态怎么了?"萧凛夜不服。
"你上次被合作方放鸽子,冷了人家三天。"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对方违约,这是鸽子觅食。"他一本正经地掰扯,"性质不同。"
嘟嘟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忽然说:"爸爸,你是不是也被鸽子气过?"
萧凛夜噎住了。
孙雅婷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虾饺上来的时候,嘟嘟两只手一起抓,烫得直甩手。萧凛夜眼疾手快夹了一个放到自己碟子里晾着,又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怕它跑了嘛。"嘟嘟吸溜着水,理直气壮。
"虾饺跑不了,它没长腿。"孙雅婷剥了个凤爪递过去。
"万一它长翅膀了呢?"
"……虾饺不长翅膀。"
"鸽子就有翅膀。"
"虾饺不是鸽子!"
"可是鸽子吃了我的卡片——"
祖孙三代的对话就这样在茶餐厅里兜兜转转,服务员端着菜过来都忍不住笑了。孙雅婷夹了个虾饺塞进嘟嘟嘴里:"堵住你这张嘴,好好吃饭。"
嘟嘟鼓着腮帮子嚼,忽然停下来,含含糊糊地说:"妈妈,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孙雅婷筷子顿了一下。
"为什么?"她轻声问。
嘟嘟咽下虾饺,掰着手指头数:"喂了鸽子,画了画,吃了虾饺,爸爸还背我——"
"就这?"萧凛夜挑眉。
"还有!"嘟嘟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没有生气,爸爸也没有接电话,我们三个人一整天都在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瞬。
孙雅婷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嘟嘟的脸。
"以后也会这样的。"她声音很轻,但很稳,"以后很多天,我们都在一起。"
萧凛夜没说话,只是把晾好的虾饺夹到嘟嘟碗里,又夹了一个放到孙雅婷碟子里。
"吃吧。"他说,声音低低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嘟嘟低头扒饭,嘴角弯得老高。
窗外的路灯亮了,茶餐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着这一方小桌。隔壁桌有人在打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混着粤语歌飘过来。嘟嘟的脚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偶尔碰到孙雅婷的小腿,暖烘烘的。
孙雅婷咬了一口虾饺,皮薄馅大,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掉进湖里的下午,妈妈追着她骂,她光着脚在石板路上跑,水花溅了一路。那时候她觉得世界很大,大到怎么跑都跑不完。
现在她知道了——
世界不大,刚好够一家三口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笼虾饺。
"妈妈,你笑什么?"嘟嘟歪着头看她。
"没什么。"孙雅婷夹了块叉烧包放到她碗里,"就是觉得,虾饺真好吃。"
"那明天还来?"
"明天——"孙雅婷看向萧凛夜。
"明天在家吃。"萧凛夜果断说,"我做饭。"
嘟嘟瞪大眼睛:"爸爸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保密。"
"骗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
孙雅婷看着这一大一小斗嘴,低头喝了口茶,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一直找的那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