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2-王玉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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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妙仪在房间里磨蹭了快四十分钟。

洗了脸，重新化了妆，比下午淡一些，但口红换了个更提气色的色号。

头发散着，换了件黑色方领短上衣配高腰阔腿裤，腰线收得利落，脚踩一双平底拖鞋，细高跟穿了半天，脚受够了。

对着镜子照了三遍，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深灰色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数字从1开始往上升，她低头看手机，余光里电梯门开了，有人从里面出来，她侧身让了一下。

是王玉雯和她的工作人员。

王玉雯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脸色有点白，但冲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郑妙仪也点了下头，两人算打了个照面，然后她侧身进电梯，王玉雯带着人往走廊里走。

电梯门刚要合上，外面传来压低了但没完全压住的对话声。

“就她啊？郑妙仪？”

“嘘，小点声……”

“不是，我说她那个架势你刚才看见没，咱们出电梯她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就点个头，跟谁欠她钱似的……”

“人家是郑家大小姐嘛，圈里出了名的刁蛮公主，你第一天知道？”

“我知道是知道，但这也太夸张了…”

“你没看她下午下车那阵仗，经纪人一口一个祖宗，行李箱都舍不得自己拿，代拍拍她她连笑都不笑一下……”

“耍大牌呗，据说之前拍戏的时候迟到三小时，全组等她一个……”

电梯门合到还剩一条缝的时候，郑妙仪听见一个声音打断了那些话。

是王玉雯，声音不高，但比刚才那两句清晰了很多。

“…玉雯姐，我们就是私下说说……”

然后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郑妙仪站在轿厢里，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一点意外。

圈子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她见得多了，当面夸她的好，转头跟别人说她“也就那样”的也不在少数。

王玉雯跟她素不相识，能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把那些话压下来，算少见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往餐厅方向走，脑子里还挂着刚才那个插曲，但很快被别的事盖了过去。

餐厅在二楼，暖光从半掩的包厢门里透出来，郑妙仪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孙红雷看见她就招呼着给她安排了座位。

她坐下来，跟一圈人寒暄了几句。

目光不经意扫到对面，王玉雯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坐着陈星旭。

两人正低声说话，王玉雯的脸色好像比电梯口遇着时更白了一些。

郑妙仪没多看，低头接过孙红雷递来的果汁，跟郭京飞、李乃文这些长辈聊了起来。

饭局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菜一道道上，杯盏碰撞，导演带头碰杯欢迎以郭京飞为首的三个新嘉宾，老嘉宾都是有地位有情商的前辈，没让后辈们尴尬。

郑妙仪应付得还算从容，但她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王玉雯。

王玉雯坐的位置离她不算远，中间隔着她妈妈和一个工作人员。

她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碟沿上，偶尔夹一小口凉菜，嚼得很慢。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不自觉地摁在小腹的位置，隔一会儿就换一下坐姿，腰微微弯着，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也看得出白得不太正常。

郑妙仪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汤，心里大概有了数。

又过了一会儿，王玉雯端起水杯喝了口凉水，眉头皱了一下，把杯子放下了。

郑妙仪放下筷子，侧头叫了一声：

张哥原本正在和郭京飞的经纪人叙旧，听见她叫，差点噎着，赶紧咽下去跑过来：“哎祖宗，怎么了？”

郑妙仪没看他，低头摆弄自己面前的杯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张哥愣了一拍：“现在？这儿哪有奶茶店……”

她语气带上了那种熟悉的娇蛮。

张哥张嘴想说什么，但被郑妙仪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嘀咕着“好好好买奶茶买奶茶你等着啊祖宗”。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看了这幕，互相交换了个“果然如传闻所说”的眼神。

王玉雯也看见了。

她抬眼看了一下郑妙仪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像是觉得“果然如此”，然后又低头继续轻轻揉着小腹。

也没当回事。

欧阳娣娣不在，她和郑妙仪就是唯二的女嘉宾，处得好是缘分，处不好也没办法。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张哥回来了。

他进门的动静很小，谁也没多注意。

他没有直接走向郑妙仪，而是绕到王玉雯那一侧。

趁着她旁边的工作人员正转头跟别人聊天，把一个白色纸杯轻轻放在了王玉雯的手边。

纸杯上没有任何logo，杯身裹着隔热套，盖子是严丝合缝扣好的。

王玉雯低头时余光扫到了，愣了一下，侧头看见张哥已经转身走开了，回到座位继续应酬。

她伸手去碰了一下杯子，烫的。

她迟疑着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红糖姜枣茶，热气袅袅地冒上来，枣子和姜片的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王玉雯愣住了。

她抬头去看郑妙仪，发现郑妙仪正侧头跟孙红雷聊天，表情自然，笑得恰到好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面前的桌上干干净净，没有奶茶，什么都没有。

张哥压根没买奶茶。

那杯红糖水，是买给她的。

王玉雯握着那杯茶，掌心被温热慢慢浸透。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小腹的坠胀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

她捧着杯子没松手，视线落在郑妙仪的侧脸上，看了好几秒。

郑妙仪始终没回头看她。

但王玉雯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说话的间隙，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嘴角的时候，她的眼睛往王玉雯这边扫了不到半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确认她喝了。

王玉雯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大家开始稀稀拉拉地起身往外走。

王玉雯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快见底的红糖水，穿过几个正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绕到了郑妙仪身边。

郑妙仪刚起身拿外套，回头看见她站在旁边，微微挑了挑眉。

王玉雯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的亲昵。

郑妙仪愣了一下：

王玉雯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电梯口打照面时真了几分。

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过来：

郑妙仪看着那递过来的手机屏幕，顿了一拍。

她平时不太跟人主动加微信，尤其是刚认识的人，但王玉雯…

总归是她自己无端发了回善心。

她掏出手机扫了码。

王玉雯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胖橘猫，昵称是“雯子”，她通过之后发来第一条消息，是一句语音。

郑妙仪点开，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王玉雯的声音压低着、带着笑：

郑妙仪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张哥从旁边凑过来：“祖宗，奶茶——”

张哥闭嘴了。

郑妙仪把手机揣进口袋，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刘宇宁和孙红雷正靠在包厢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弯着，那眼神分明是带着戏谑。

听见了还是看见了？

反正她也无所谓。

郑妙仪收回视线，翘了翘嘴角，没再深想。

窗外，奥克兰的夜彻底沉了下来。

这座南半球的陌生城市，录制定好明天正式开机，而今晚这顿饭才刚刚结束。

她跟王玉雯一起上了电梯，两人对着电梯壁上的倒影对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

王玉雯笑着闭嘴了。

电梯到了11楼，两人一起走出去，在走廊分岔口各自往相反方向走。

郑妙仪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王玉雯的声音：

她没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王玉雯新发来一条微信：

【以后我就是你在咱节目的靠山。】

郑妙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你来晚了靠山，红雷哥说要罩着我呢。】

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了房间门。

她站在窗前，看着奥克兰港口的碎星灯火，突然想起，她今晚没怎么注意到林一。

倒是想不起来他坐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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