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渊之门

一、黑暗面

“进入心渊的方法，不算复杂。”黑言看了一眼围在床边的众人，“双手握她的双手，保持心率同频——相差不大也可以——一段时间后，即可进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需要提醒各位——进入心渊后，要面对的是被拯救者内心深处的黑暗面。而这一次，心蚀引发的反噬，会让进入者面对自己的黑暗面。”

“也就是说，双重考验。”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我先来。”

她坐在床边，伸手握住了茉莉的双手。茉莉的手冰凉，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莉莉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莉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开始冒汗。她的眉头紧皱，像是在经历什么激烈的斗争，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

茉莉的手猛地甩开，莉莉的身体向后一倾，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她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看到了什么？”龙井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

莉莉擦着额头的汗，声音有些虚弱：“我……我回到了花族。遇到一个人……和我一模一样，但……不是茉莉，是黑暗面的我自己。”

“她看起来像是黑化状态的我。她对我笑，说‘你终于回来了’……然后我就和她打起来了。”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打过她。她太强了。而且……她好像知道我所有的弱点。”

黑言飘在半空中，面无表情地补充道：“看来这个心蚀还对进入者具有反噬效果——进入后要面对黑暗面的自己。很可惜，莉莉小姐并没有战胜自己。”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那所以……你们还有谁要上？”

二、我来

龙井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来试试。”

莉莉抬起头，有些犹豫：“你确定？你刚才听到黑言说的了——要面对黑暗面的自己。”

“在下知道。”龙井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茉莉苍白的脸上，“但在下一定能给茉莉带回来。”

他坐在床边，双手握住茉莉的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黑暗面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城府浅得如同一杯白开水一眼就能望到底，所以日常几乎没有阴暗面的龙井)

视野逐渐变黑。

三、心渊

龙井出现在一片黑暗中。

粘稠的、像墨水一样的黑暗，包裹着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在下沉，像溺水一样，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沉了很久，终于触底。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田字格——像是围棋盘，又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延伸向无尽的远方。他站在棋盘上，四周空无一人。

“这里就是心渊吗？”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茉莉……也没有其他人。或者说，这是被反噬的状态？”

“吁——”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龙井猛地转身——双刀已出鞘，刀尖指向声音的来源。

空间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一个人影从裂缝中飘了出来。黑发，红瞳，脸颊两侧有两道黑色的纹路，嘴角挂着一抹龙井自己绝对不会露出的笑容。

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你就是……黑暗面的我？”龙井的刀尖没有放下。

“黑暗面？”黑龙井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少年，看见我这个样子，你就不感到一丝好奇吗？”

龙井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是谁？”

黑龙井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一副欠揍的笑容，伸出手，想去撩起龙井的下巴：“我？……对，我就是「我」，也就是你自——”

刀光一闪。

黑龙井话音未落，手臂已经飞了出去。他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右小臂，又看了看龙井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愣了一瞬：“……真是急躁呢。”

话音未落，龙井已经扑了上来，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双刀左右开弓，对着他一阵猛砍。

“唉等等等……停一下停一下！”

魔族龙井被砍得连连后退，虽然不会疼，但被砍出僵直，根本没法还手。

“唉等等等——停一下停一下！”

龙井砍了半天，发现这家伙不仅毫无斗志，而且被砍断的部位很快就重新长出来了。

他停下了手，有些无语：“……你为什么不还手？”

魔族龙井整理了一下被砍得七零八落的衣袍：“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打。”

“那你打算干什么？”

“和你聊聊。”魔族龙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聊聊你……一直想逃避的那些事。”四、谜语

魔族龙井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棋盘格，示意龙井也坐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龙井没有坐下，但收起了刀。

“在你第一次黑化的时候，你真以为那是你的黑暗面吗？”魔族龙井开口，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龙井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不是你的黑暗面。”魔族龙井看着他，红瞳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那是你的「本质」——也就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托你的福……能见到这个世界，真是有趣啊。”

龙井沉默着，没有接话。

魔族龙井发现龙井的反应完全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沉默。

“你怎么没有反应？”魔族龙井有些意外，“我说了，那是你的本质，你不是应该——”

“在下在听。”龙井平静地回答，“但你说的这些话，在下没有完全理解。”

黑龙井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我刚才说的你一句都没听懂吗？！”

龙井看着他这副急着跳脚的样子，心里默默浮起一个念头：我的黑暗面真的是这样子吗？

他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在下……没听懂你的谜语。”

黑龙井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彳亍，没听懂是吧？那我直说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说：“你，也就是我，是魔族人。”

龙井沉默了片刻：“……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黑龙井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其实偷偷闻过茉莉的头发，还觉得很香。”

龙井的表情僵住了。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梦到茉莉穿着那件蓝色裙子——”

“停停停！”龙井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信了！我信了……住口！别说了！”

黑龙井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不过，我看你近期真是有意思——居然和另外一个女孩（莉莉）走得格外亲近？”

“那丫头片子和你未婚妻长得一模一样，你不会是——”

“在下和她只是朋友关系。”龙井冷冷地打断了他。

“是吗？”魔族龙井笑得更玩味了，“但你的心跳，刚才快了一拍哦。”

“你再说一句，我把你另一只手也砍了。”

“行行行，不说了。”黑龙井举起双手投降，但嘴角依然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五、真相

“总之——”黑龙井背过手去，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那个白色萨摩耶帮你查了这么久，你今天终于接触到真相了，不是吗？”

他靠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我们骨子里流着魔族的血，可是不会轻易洗掉的呢……”

“不要说了。”龙井的声音沉了下去。

“真实存在的事实，无论怎样逃和否定，都依然存在啊——”

“够了！住口！”

黑龙井没有停，他绕到龙井背后，声音像是从背后贴着他的耳朵传来的：“真可怜，不要怕……有我在——”

龙井反手一刀，直接捅穿了黑龙井的腹部。

“嗷！”

黑龙井捂着肚子后退了两步，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恼怒：“……可恶，本来不想动武，这是你逼我的！”

他幻化出双刀，双方一言不合，直接开打。

六、僵局

打斗的过程没有持续太久。

黑龙井凭借场地优势，又是虚化又是瞬移，把龙井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龙井每一次挥刀都落空，每一次格挡都被绕开，像在和一个影子打架。

最后龙井伏在地上，喘着粗气，双刀插在身旁的地面上。

黑龙井邪魅一笑，扔掉手中的刀，朝他走近：“这才乖嘛……来，童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忘了吗？我来告诉你吧……”

他试图融入龙井的身体——

然后直接穿过去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黑龙井不信邪，又试了一次，又穿过去了。再试一次，还是穿过去了。

“……什么情况？”

龙井抬起头，也愣住了，这家伙在做什么？

“等等，我想起一件事。”黑龙井皱着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龙井说他是握住茉莉的手后进入她的心渊的，然后就到了这里。

黑龙井恍然大悟：“哦——原来是场地原因。这里不是你的心渊，我俩没法融合。”

龙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所以你能放我过去吗？”

“什么意思？”

“我是为了拯救陷入心蚀的茉莉而进入这里的。”龙井说，“黑言说只要击败自己的黑暗面，就能去救茉莉了。”

黑龙井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挺在乎那个丫头片子。”

“闭嘴！”

“行吧，反正这么闹下去也是个僵局。”黑龙井耸了耸肩，往那道裂缝飘去，“那我先走了，你去英雄救美吧。”

龙井愣了一下：“啊？就这么走了？”

“来日再见，亲爱的我。”黑龙井在裂缝前停了一下，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意味，“我今天就把结论撂在这了——你是魔族人，你自己调查去吧。”

裂缝合上了。

龙井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才回味过来——我就这么接受我是魔族人的身世了？万一他骗我的呢？

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无尽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什么都没有。

等一下，我该往哪里走？

七、门

他只能选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心渊里没有时间概念，他只能一直走，一直走，脚下的田字格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然后他看到了那扇门。

一扇铁门。

灰白色的金属表面，上面有一个银白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还有一排凸起的按钮。

龙井没见过这种东西。他皱了皱眉，伸手在盒子上按了几下，没反应。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他研究了好一会儿，试图弄明白那些按钮的规律，但最终放弃了。

他后退一步，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

满月斩！

铁门的锁被一刀斩断，门发出“嘎吱”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片光亮，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龙井握着刀，迈步跨过了门槛。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