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独自立在礁洞中段,手里紧攥着腰间薄刃,苍术海盐药粉被他捏在掌心,淡淡的草木气息萦绕鼻尖,能稍稍抵消洞内弥漫的阴瘴。两侧石壁的黄昏草藤蔫蔫垂落,全因洞深处张海晚散出的麒麟血气压制,再无之前疯狂蠕动的模样。
周遭安静得只剩海水顺着礁石缝隙滴落的嗒嗒声响,远处黑雾翻涌,隐约传来张海晚与张海侠低声探查的动静。他百无聊赖扫视四周石壁,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破旧渔衫、断裂竹篓上,心底火气又隐隐冒起。
莫云高躲在暗处拿寻常渔民炼煞养草,这般阴毒手段,亏他做得出来。

方才若是让我一同上前毁主根,此刻说不定已经了结大半祸端,反倒要我守在这空荡通路干等。

嘴上兀自嘀咕,他却半点不敢松懈,耳尖时刻留意洞口方向的海风动静。虾仔嗅觉敏锐,张海晚血脉镇煞无双,可二人都在阵眼深处,一旦有人从洞外偷袭,第一个直面危险的便是他。
没过片刻,洞深处骤然响起一阵草木崩裂的脆响,伴随一股纯正温热的血气漫溢开来,洞内灰黑色迷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大半,压抑刺骨的阴冷气息褪去不少。

(声音自黑雾尽头传来,带着一丝轻快) 主根外围草藤尽数清除,晚晚姑娘的麒麟血气刚好克制草根邪力。

镇煞碑的封印缺口被主根撑开大半,须将整条主根斩断,再以血气封堵裂隙,才能阻断海煞往上涌。
张海楼听见声响,下意识抬脚便往深处走,才迈出两步,又记起二人先前叮嘱,脚步顿在原地,只伸长脖颈朝黑雾深处张望。
怎么样?那老东西留下的草根难对付吗?需不需要我过去搭把手?

话音刚落,洞口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邪气,混杂着一股独特的苦艾药味,寻常人难以分辨,张海楼常年与邪祟打交道,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握紧刀柄转身看向礁洞入口。
有人来了!

他压低声音朝深处呼喊,脚步横挡在通路中央,刀锋半出鞘,冷光映着洞壁。洞外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刻意踩在礁石无苔之处,试图隐匿踪迹,可海风将那人身上的气息送进洞内,藏不住分毫。
黑雾之中两道身影闻声快步折返,张海晚肩头麒麟纹路骤然亮起一层淡青,周身血气瞬间铺开,将张海楼整个人笼在屏障之内。张海侠快步站到张海楼身侧,鼻尖急促颤动,脸色沉了下来。

是莫云高身边的副手,此人惯用苦艾混黄昏草制迷烟,杀伤力不强,却极擅长偷袭扰神。

他应当是折返探查阵眼,没料到我们还未离开礁洞。
洞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瘦削人影,一身灰布短褂,袖管缠绕细碎草藤,手里捧着一只陶土小罐,罐口不断飘出灰黑色毒烟。那人目光直直锁定张海楼,显然知晓少年是三人之中最易被瘴气侵扰的人,抬手便将陶罐朝张海楼方向掷来。
雕虫小技。

他手腕翻转,薄刃脱手飞射而出,精准打在陶罐侧壁,陶土罐应声碎裂,罐内毒烟四散开来。可毒烟刚飘出半尺,便撞上张海晚铺开的血气屏障,顷刻间消融殆尽,连一丝烟气都没能靠近张海楼分毫。

(上前半步,将张海楼完全护在身后,声线冷了几分)回去转告莫云高,黄昏草祸乱近海百姓,张家不会坐视不理。

若再执迷不悟,下次相逢,我不会手下留情。
灰衣人见毒烟失效,眼底闪过惊惧,深知纯正麒麟血气是所有草煞毒瘴的克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便要朝外逃窜。张海侠微微侧身,没有追出,只是静静盯着对方逃离的背影。

不必追赶,此人只是探路棋子,抓了也问不出莫云高藏身的真正据点。

方才他身上气息夹杂码头鱼市的咸腥,想来莫云高如今藏匿在厦城渔港一带。
张海晚收回散开的血气,侧头看向身后的张海楼,细细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沾染半点毒瘴,眉眼间冷意尽数褪去,又恢复了惯有的纵容温和。

方才凶险,你不曾贸然冲上前,做得很好。
(耳根微微发烫,别扭地别开脸)我只是守好后路,算不上什么值得夸赞的事。

方才那人偷袭只盯着我,若是没有你的血气屏障,怕是我真要中招拖你们后腿。

从前他事事要强,从不肯承认自己需要旁人庇护,可接连经历滩涂草藤、礁洞迷瘴、此番偷袭,心底已然清楚,张海晚与张海侠从不是刻意看轻他,是真真切切担忧他的安危。
张海侠看着少年难得收敛傲气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抬手拿出布袋里干净布条,递到张海楼手中。

洞底草根汁液带毒,我们手上沾了邪秽,先擦拭干净,再回头处理镇煞碑的封印缺口。

等彻底稳住这片暗礁的煞气流向,我们便回城渔港追查莫云高踪迹。
张海晚垂眸清理指尖沾染的黑色草根黏液,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张海楼身上。张家麒麟代代孤身独行,她本早已习惯冷眼看待世间纷争,可自遇见张海楼,心底便总记挂着不让他沾半分凶险。
洞内迷瘴彻底散尽,天光顺着礁洞口照入,落在三人身上。前路追查莫云高的线索已然明晰,渔港之中,另有新的危机正在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