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
三十天日夜不辍的严苛补习,彻底改写了苏煜辰的状态。
鹤凌舟的辅导从不含糊,严苛到近乎残忍。错题必纠、惰性必治、态度必正,半点懒散敷衍都容不得。无数个夜晚的书房灯下,刷题、纠错、复盘、背诵,伴随着偶尔落下的檀木戒尺,硬生生把苏煜辰从前荒废散漫的性子掰了回来。
成效肉眼可见。
曾经稳居班级倒数、各科一塌糊涂的吊车尾,硬生生冲到了班级中下游。虽说算不上顶尖优秀,可对于从前整日逃课睡觉、自甘堕落的苏煜辰来说,已经是脱胎换骨的进步。
只是成绩涨上来的代价,是苏煜辰饱受磨难的一双手。
这一个月里,掌心的红痕反反复复,消了又肿,肿了又消。戒尺挨了无数次,轻重不一,缘由各异,撒谎偷懒要罚、态度散漫要罚、重复错题要罚、顶嘴顽劣也要罚。
皮肉的疼痛慢慢习惯,可苏煜辰也彻底摸清了鹤凌舟的脾气和底线。
他终于参透了保命法则:及时止损,绝不硬刚。
只要他认错够快、改错够端正、不屡教不改,鹤凌舟向来点到为止,不会重罚。
同时他也摸清了师父独有的夸奖方式。
旁人的夸赞是直白的优秀、很棒、进步很大,可鹤凌舟素来清冷内敛,从不轻易说溢美之词。
在他这里,一句平淡的“还可以”,就是最高规格的认可。
是倾尽努力后,能从严苛师父嘴里拿到的、最顶级的夸奖。
摸清分寸、熟悉相处模式之后,苏煜辰的胆子肉眼可见地大了不少。
从前面对鹤凌舟的气场,他会下意识拘谨、胆怯、服软。如今混熟了,少年骨子里的顽劣又悄悄冒头,偶尔还敢仗着师父的纵容,故意顶嘴抬杠。
只是顶嘴的代价,向来惨重。
每一次不服气的辩驳,最后都是他落不到半点好处,反倒平白多挨几板,老老实实认输收场。
这天傍晚,书房复盘结束。
看着作业本上依旧存在的低级失误,还有少年写完书法就偷偷摸鱼偷懒的小动作,鹤凌舟收走纸笔,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语气清浅,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
“我手把手教你一个月,文化课稳步提升,坏毛病半点没改。正经本事没学精,倒是先学会了顶嘴叛逆。”
“我教你静心练字修身,你转头就偷懒摸鱼、敷衍了事。”
鹤凌舟微微垂眸,看着眼前愈发鲜活、不再满身戾气的少年,轻声发问:
“你说说,从头到尾,你到底擅长什么?”
一句平平淡淡的问话,带着浅浅的调侃与苛责。
换做从前的苏煜辰,定会低头缄默,乖乖认错。
可此刻少年胆子正盛,抬着眸子,眼底带着狡黠的小叛逆,脱口而出,语气轻快又欠揍:
“擅长让您生气?”
空气静默两秒。
鹤凌舟:“……”
他顿住话音,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无语,随即低低嗤笑一声,坦然评价:
“这点,你倒是做得出类拔萃,无人能及。”
苏煜辰闻言,耳尖微微一热,忍不住憋笑,却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抿着唇低头装乖。
心里却偷偷窃喜。
没办法。
他的师父太严谨、太规整、太克制。
枯燥无味的补习日子里,也就这点顶嘴打趣的小乐趣,能偷偷调剂一下了。
只是他心里门儿清——
这话要是再多说一句,刚刚逃过的戒尺,今晚铁定要加倍补回来。
保命要紧,他立刻收了所有顽劣心思,乖乖垂首:“我下次不顶嘴了,也不偷懒了,师父。”
鹤凌舟看着他秒怂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
严苛管教磨平的是他的戾气,唯独留住了少年鲜活热烈的本心。
这一个月的辛苦与责罚,终究,全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