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过火】18

临江路疗养院的后门比前门好进一些。

慕容清峄从门房老头的桌上顺了半包烟，顺手把值班表翻了个面，上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后门别锁。

他看完就把值班表翻回去了，没说话，领着宋知璇绕到楼后面，一扇绿漆铁门虚掩着，门缝里夹了半截烟屁股。

宋知璇问。

慕容清峄把铁门推开。

三个人从后门进去，木楼梯比前楼窄一半，踩上去吱呀呀响。宋知璇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栏杆，一手灰。

她没在意，往裤子上蹭了蹭，继续往上走。

309的门还关着。

宋知璇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慧正坐在床沿上，左手端着一碗白粥，勺子还没送到嘴边。

她看着宋知璇身后的两个人，又看见宋知璇手里那把锈钥匙，碗搁下了。

"你找到她了。"周慧说。

宋知璇走过去把钥匙放在她妈手心里。

周慧掀开被褥，从床板底下拖出一只藤条编的旧箱子，锁扣上糊了一层灰。她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咔嗒一声，锁弹开了。

藤箱里面塞了半箱旧衣裳。

周慧一件一件往外拿，棉袄、毛衣、两条围巾、一双绣了一半的鞋面。

拿到底下最底层，露出一只铁皮盒子，巴掌见方，黑漆脱了大半，露出来的铁皮锈得发红。

宋知璇伸手去拿，周慧按住了她的手背。

"你要想好，"周慧说，"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就回不了头了。"

周慧松了手。

宋知璇把铁匣抱出来搁在膝盖上。

盒盖扣得紧，她指甲扣了两下没抠开。

慕容清峄注意到了，于是递了一把小刀过来，刀尖塞进缝里一别，盖子弹开了。

里面一卷胶卷，缩成细筒状，边缘发脆发黄。胶卷旁边还有一张纸，折成四四方方一块，纸边都磨毛了。

宋知璇先拿起了那张纸。

然后展开。

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满了字，字迹娟秀但笔力很重。

慕容清峄凑过来看了一眼。

宋知璇往下看。

信不长，开头没有称呼，落款也没有名字，像是一份自述。

"九月十七夜，余着梅花旗袍，持碎瓷入正厅。彼时厅中无灯，余借窗外火光见一人立于屏风侧，身形瘦小，衣着素朴。余本欲刺屏风后之人，然此人忽转身，竟与余面面相对。容貌与余一般无二。余骇然失手，瓷落于地，碎为三片。对面之人俯身拾其一，反手刺入身侧倒伏者之胸，血溅三尺。余退步离厅，发间簪花坠地，不及拾取。"

宋知璇看完这一段，手指尖发凉。

她翻到背面，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些。

"余后查知，与余容貌相同者名周氏，育有一女。余不知其何故至此。然余既已卷入，无路可退。此信录于十二年三月，若余有不测，见此信者当知——那夜正厅之中，拾碎瓷刺人者非余，乃另一人也。"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宋知璇把信折好，放回铁匣里，又拿出那卷胶卷。她对着灯光举起来，眯着眼看底片上密密麻麻的影像。

拍的是正厅，角度从侧面切入，能看见一张长桌，桌上摊了什么东西，几个模糊的人影围着桌子站着。

慕容清峄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把胶卷拿过去，举得更高了些。

他看了三秒，脸色有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