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听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鹿听 “有这么明显吗?”
#文成业 “很容易看得出来。往常碰到我,你眼里总会带着一点笑意,今天从头到尾都绷着神情。”
他说话的语调依旧是一贯的清淡疏离,视线却自始至终黏在她的眉眼之间,没有半分挪开。
##鹿听 “学校要砍掉足球队的经费了。”
文成业轻轻应了一声“哦”。
那一声平淡得过分,比方才付新书的坦然接受还要冷静,听着全然波澜不惊,仿佛这场足以撼动整支球队的风波,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鹿听 “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鹿听抬眼望着他,轻声追问。
#文成业 “担心又没用。”
文成业缓缓抽出揣在口袋里的手,安静站在她面前,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转了话头。
#文成业 “你看完了。”
鹿听一时没反应过来,眉眼微怔。
##鹿听 “什么看完了?”
文成业没解释,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澄澈又通透,一眼看穿她所有心绪。
#文成业 “平时训练你蹲在场边看我们,眼睛灵动得跟摄像机似的,什么细节都收在眼里。今天脸色发白,整个人紧绷着,不是受凉感冒,就是心里装了事。”
不等鹿听回应,他已然转身离去。深蓝色的外套掠过走廊尽头灰白的天光,衣角轻轻一晃,拐过转角便彻底没了踪影。
鹿听独自立在空旷的大厅里,半晌才低下头。
采访本依旧稳稳夹在胳肢窝下,她抬手翻开纸页,干干净净的空白页面上,终于落下一行浅浅的字迹:
经费能砍,人的心砍不了。
她轻轻合上书页,抬步走出教学楼。
阴天的天光柔和又均匀,薄薄铺洒在整片操场上。
草坪上还留着连日训练的痕迹,被球鞋碾过的草茎尚未舒展,昨日摆放标志盘的印记,浅浅浅浅印在青绿草皮上,藏着少年们日复一日的热爱与坚持。
器材室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鹿听走近才看清是冯锁。他没戴惯用的门将手套,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保温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眼神放空,静静望着空旷的球场发呆,安静得有些落寞。
##鹿听 “锁子。”
鹿听轻轻走过去,挨着他身边坐下。
冯锁闻声转头,看见是她,慢吞吞地低低应了一声:“嗯。”
##鹿听 “经费的事,你听说了吧?”
冯锁又淡淡应了一个“嗯”,低头抿了一口温水。
沉默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少年的声音干净又执拗:“我训练用的手套,一直都是我爸给我买的。学校不给经费也没关系,东西我自己照样能买。”
说完这句,他便再度闭上嘴,重新望向空荡荡的草坪,眼底藏着少年不服输的倔强,干净又纯粹。
鹿听静静陪在他身侧,两人并肩坐着,无声望着眼前承载着所有热爱的球场。
远处的跑道上有人在慢跑,白色上衣的身影忽远忽近,步伐不急不缓,一圈一圈,重复着独属于他们的坚持。
鹿听没有刻意去辨认那人是谁。
微凉的风从身后轻轻吹来,拂起她的碎发,软软贴在脸颊上。
关于那篇专题稿的构思,她依旧没有理清所有数据与措辞,可心底最柔软的开篇,早已笃定下来。
她要先写这群少年,藏在绿茵场上,从未被磨灭的、滚烫赤诚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