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起,在张桂源眼里,顾今朝就像一颗突兀闯入这栋灰色训练楼的小太阳
练习生的生活其实说起来并不浪漫,更多时候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早起、开嗓、练舞、加练
在这个被“练习生”身份圈起来的封闭世界里,每天见到的都是同样的面孔
面对的是镜子里的自己,耳边是永远数不清的拍子和纠错声
生活像是一张被设定好的程序,平淡、枯燥,甚至让人有时候会突然产生一种窒息的停滞感
可是顾今朝不一样,她一来,那种沉闷的空气就流通了
她能把枯燥的等待变成游戏,能把紧张的气氛搅得活泛起来
对于常年被高压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张桂源来说,她几乎刚好踩中了他心里全部的期待
那是他幻想里最理想的模样,是他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里,最渴望能出现的一个能读懂他沉默、能看穿他逞强的人
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习惯了戴着面具生活,习惯了报喜不报忧
所以,一旦碰到一个能敏锐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还愿意弯下腰来温柔安抚的人,他就像是在深海里抓到了一根浮木,本能地就不愿意松手
因为太难得,所以太想珍惜
可恰恰是因为她太过耀眼,太过完美,青春期那点无端滋生的自卑与敏感,便不受控制地在心底疯长
这是十几岁孩子最普遍的通病——总是在还没开始前,就先在心里给自己判了刑
他忍不住拿自己和身边的兄弟反复比对,在这个集体里,好像每个人都在发光
陈思罕他们总能收放自如,热闹的时候可以插科打诨、肆意玩笑,有着天赋般的松弛感;安静的时候又能恰到好处地沉默陪伴
可他好像永远卡在那道缝隙里,要么是过分拘谨,显得沉闷无趣;要么是想融入时又显得刻意勉强,永远拿捏不好那个“刚刚好”的分寸
这种社交上的“笨拙感”,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手脚不协调的舞者,怎么踩都踩不到点上
远远看着她的时候,他打心底里觉得开心,满心都是想要再靠近一点的冲动,那是趋光的本能
可一旦真的走到她面前,那些想好的话到了嘴边,整个人就瞬间蔫了下去
他可以轻轻松松和她维持表面上的闲聊说笑,聊聊舞蹈、聊聊午饭,可只要思绪往更深一层、往那个稍微深入一点的方向偏上一丝,他就瞬间手足无措
害怕说错话、害怕空气突然安静的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
他好羡慕陈思罕,能够毫无顾忌地凑上前揉乱她的头发,肆无忌惮地和她打打闹闹,不用纠结措辞,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分寸
也好羡慕张函瑞,可以大大方方牵住她的手,不必害怕尴尬冷场,不用忐忑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多余、惹人厌烦
可是……他可以做到吗?
张桂源垂下眼,略带自嘲地抿紧了嘴唇
他打心底里害怕,自己好像天生就少了那种松弛自在的氛围感
练习生要求他在舞台上要全能,可是在生活里,他觉得自己性格太闷,不够有趣,总是显得木讷又呆板
他更害怕的是,就算自己鼓起全部勇气主动踏出那一步,换来的也只是她猝不及防的一愣
会不会她只是出于善意,因为不忍心伤害一个努力的伙伴,才勉强迁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