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鹊走到桌边的时候澈清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桥鹊把帆布包放在椅背旁边挂着,弯下腰拉开椅子坐下来,整套动作带着一种安静的顺畅感,像是在一个坐过很多次的座位上重复同一个习惯性的流程。他坐下来之后先端起崔十八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来正对着林清野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眼睛跟几年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清澈的、不紧不慢的专注,仿佛他面前这个人值得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过去,不急不慌的,只是看着。林清野也看着桥鹊,发现他比从前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穿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挂着一个很小的圆形吊坠,被窗外的光照着闪了一下。
"面点了没?"桥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语气跟从前一模一样,温温和和的,像是在家吃完饭收拾碗筷时顺口问一句"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的调子。
"我点了猪肝拌面。"澈清先抢着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清野哥也点的这个。桥鹊哥你要不要换一个?他们家雪菜肉丝面也好吃。"
桥鹊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菜单,目光停留了大约两三秒,然后说那就雪菜肉丝吧。崔十八站起来去跟柜台那边加了一碗,回来的时候往桥鹊面前的桌上放了一碟卤豆干和一只小碟子,碟子里是切的细碎的香菜末。
"你从机场那边过来的?"徐来问桥鹊。
"高铁。上海过来的。"桥鹊把碗筷摆正,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把筷尖上的毛刺对着桌面轻轻刮了两下,"昨天晚上看到群里的消息,说清野回来了,正好这周上海的活儿做完了,就买了今天早上的票。"
"你还没吃早饭吧?"七月问了一句,语气跟之前跟澈清说话时不同,对桥鹊说话时七月的语调明显放软了一些。
"吃了两个包子在车站买的。"桥鹊说着把香菜末倒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又拿筷子夹了一片卤豆干,嚼得很慢,"但高铁上坐了两个多小时又饿了。"
澈清在旁边又舀了一勺辣椒油往自己碗里搁,动作没轻没重的,勺沿碰着碗沿叮当响了一声。桥鹊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辣椒油的瓶子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免澈清的手肘再碰翻那只瓶子。这个动作林清野看在眼里,想起从前桥鹊就是这样,在大家都闹哄哄挤在一起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那些可能被打翻的东西往安全的地方推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只是顺手而已。
桥鹊的面端上来了。他低头挑了一筷子,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着林清野,目光带着一种柔和的、经过沉淀的东西。"你在国外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桥鹊问。这句话问出来的方式没有徐来电话里那种试探的意味,也没有七月那种审视的态度,只是很平很直地摆在那里,像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林清野想了想。"还行。念完了,拿了学位,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下,"但该回来的地方还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