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看见他抬头了,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朝他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幅度不大,腕骨转动的弧度很自然,跟从前在听潮巷七号院子里喊他回家吃饭时抬手的动作一模一样。林清野站在那棵梧桐树投下来的阴影里,仰头看着二楼上那个身影,觉得很多东西虽然隔了几年、隔了大半个地球的里程,却好像在这个瞬间被压缩成了一段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
徐来低头用手机发了条消息过来:「门禁密码六位,尾号是听潮巷的门牌号。你直接上来,二楼走廊尽头。」
林清野收起手机,走到那栋楼下。铁门上装了一个密码锁,按键面板的漆面被按得有些磨损了,但数字还是清晰的。他输入那六位密码时手指的动作比预想的要熟稔,那串数字在他指尖落定的那一刻像是一把很小的钥匙,咔嗒一声嵌进了某个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掉了的锁孔里。
楼道里很安静。木质的楼梯踏面被踩过无数次,中间的位置微微凹陷下去,扶手是深棕色的漆面,油漆在转角处有几处剥落。他走到二楼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着的,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两秒,抬起手来正要敲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徐来站在门后面,手里还握着手机,大概是刚才发完消息之后一直在门口等着。他看见林清野站在门外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那种停顿很短,大约只有眨一次眼的工夫,但林清野看见了徐来眼睛里的某种光亮闪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湖面上被风掀起的水纹。徐来的嘴角跟着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只是嘴角的线条从平的微微往上收拢了几分。
"进来吧。"徐来侧身让开门口,"今天来得早,他们还没到。就我在这儿。"
林清野跨进门里。屋子很大,比他在外面猜的还要宽敞一些,一整面墙被做成了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把室内的暖色调装修照得明净柔和。靠墙的地方排着一长溜调音台和电脑屏幕,桌面整理得很规矩,只有靠近墙角那台显示器旁边搁着一只没盖盖子的保温杯。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整个空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木质香薰的气味。
"昨天那个钢琴版,"徐来在他身后关上门,声音从走廊的光线暗掉之后显得更清晰了,"我今天早上翻谱子翻到了。原曲第三段有两个和弦移位,你编的那个版本把移位去掉了,所以听起来比原版柔和一些。"
林清野转过身看着徐来。徐来站在门口没动,背靠着门板,手里握着手机,目光从林清野脸上移到窗外的某处,又移回来。窗外晨光正好,整个杭州上午的光线从落地窗外涌进来,铺了满屋满地的暖意,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亮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