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阿弃把EP7第二首的工程文件重新打开。那段十秒的环境音还停在文件开头的位置，后面是空的。他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两只手搁在桌面上，看着屏幕上那条短短的波形图。窗外的光今天比昨天更亮一些，云层散了大半，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的时候在桌面上形成了一块比之前更清晰的亮区，能看清桌面上细小的木纹。

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听潮阁的群聊记录。今天上午群里没有什么新消息，澈清发了一张他在吃早饭的照片，燚发了一个整活企划的链接，桥鹊没有发言，萨满也没有。他把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退出了群聊。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旧的直播回放文件夹，那是他在听潮阁开播第一天存的录像。他点开文件，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用了很久的直播间界面——背景是灰色的，灯光偏暗，在线人数显示为七。他把那段回放看了几分钟，画面里的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麦克风推到了嘴边，但没有开口。他记得那天晚上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很久，一直没有开麦。桥鹊挂着，他挂着，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把回放关掉了，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空的工程文件。然后他在文件里加了一段新的环境音采样——这次是他从第一天开播的回放里截取的一段，没有音乐也没有人声，只有那把椅子的座椅皮面在被压着的时候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麦克风支架被调整时发出的金属细响。他把这段采样接在之前那段十秒环境音之后，两段之间隔了两秒空白。两段环境音放在一起的时候呈现的是一个没有人的直播间——椅子在那里，麦克风在那里，但坐在椅子上的人还没有开口。

他把这段播放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EP7第二首目前只有两段环境音，一段来自他现在的房间，一段来自他第一天开播的直播间。两段东西都是没有人的，但它们记录了一个位置在被使用之前和之后的状态。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窗户，看着外面那条街上的行人从多到少慢慢稀疏下来。手机屏幕在桌角亮了一下，是桥鹊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短：“EP7第二首写了几段。”阿弃回了一句：“两段环境音。都是没有人的。”桥鹊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话，回得比平时长一些：“那你准备把‘没有人’这一段写多长。”阿弃看着这条消息，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他不知道第二首应该写多长。第一首七分钟，用了四段旧录音加一段新录音。第二首目前只有两段环境音，加起来不到一分钟。他想了一会儿，给桥鹊回了一句：“不知道。可能后面会有人进来。也可能一直空着。”桥鹊回了一个“好”字。

阿弃把手机放下来，重新打开了EP7的工程文件夹。目前里面有两首歌的工程文件——《换了一个地方》和《空缺的位置》。第一首七分钟，四段旧东西加一段新录音。第二首不到一分钟，两段环境音。他把文件夹关掉了，靠在椅背上。窗外那条街上的路灯在某个瞬间亮了起来，橙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平行的细长光带。他坐在那片光线里，右手搁在桌面上，左手垂在椅子扶手外侧，等着第三段环境音或者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自己出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