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1

2018年的傍晚，夕阳把京海一中校门口的梧桐树染上一层橘黄色余晖。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往外走，沈寐卿背着沉甸甸的黑色双肩书包，指尖攥着书包背带，脚步慢吞吞的。

今年她刚满十八岁，马上就要面临高考。语文和英语成绩稳居前列，可数学、物理还有化学一直拖后腿，每次模拟考分数出来，小姨陈舒婷和小姨夫高启强全都跟着发愁。商量许久之后两人做了决定：周一到周四晚上她按时回到高家别墅吃饭休息，每到周五放学，就让她直接去高启盛住的公寓，由高启盛给她补习理科功课，一直待到周一早上再返校上课。

靠着高启强这一层关系，陈舒婷从小就让沈寐卿称呼年纪比她大22岁的高启盛为小叔。在外旁人眼里高启盛年轻张扬，心思深沉，骨子里带着一股偏执高傲，沈寐卿打心底里有些畏惧他。平日里见面她都是安安静静听话问好，不敢和他随意开玩笑。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正是高启盛的车。车窗半降，高启盛坐在驾驶位上，单手随意搭在车窗外面，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衬衫，眉眼清俊，可眼底藏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淡。

最开始第一次来接她放学，沈寐卿下意识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开动之后高启盛侧过头，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寐卿，以后坐副驾驶。你坐到后排，搞得我像是专门给你开车的司机，听着生分。”

从那之后，每一回见面，沈寐卿都乖乖拉开副驾的位置。

沈寐卿深吸一口气，提着书包快步穿过斑马线，推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刚落座，车厢里便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是独属于高启盛的味道。她将书包放在自己腿上，后背拘谨地贴着座椅靠背，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外表看着乖巧温顺，眼底藏着与生俱来的慵懒缱绻，只是此刻满心忐忑，那份风情被怯意压了下去。

高启盛发动车子，目光简单扫了她一眼，一边调转方向盘驶出校门口拥堵路段，一边开口：“这周的理综卷子做完了？”

听见问话，沈寐卿肩膀微微一缩，指尖不自觉抠着书包带子，小声回话：“小叔，卷子写完了，可是后面几道大题我好多步骤还是弄不明白。”

高启盛腾出一只手，伸手拿过她放在腿上的书包，翻出里面厚厚的试卷。他目光快速浏览上面的答题痕迹，看到大片空白和潦草写错的演算步骤，轻轻皱起眉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哥和嫂子把这件事郑重托付给我，让我盯着你刷题备考。我以为你会用心对待，结果还是做成这个样子？”

沈寐卿垂着头，耳尖微微泛红，心里又窘迫又紧张：“我上课认真听讲了，可是物理公式来回变换，化学方程式推论，我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班里老师讲课节奏太快，我跟不上。”

“跟不上就要更加用功。”高启盛目视前方，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当年我在理工大学读书，再难的专业课我都学得轻轻松松。理科讲究逻辑思路，不是死记硬背。是你做题的时候心思散漫，没有沉下心。”

沈寐卿轻轻抿着嘴唇，抬眼偷偷瞟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软声辩解：“我没有贪玩，每天晚上回高家，小姨盯着我刷题写到十一点多，可我天生对理科不敏感。晓晨哥还开玩笑说，我是文科脑子，理科完全不开窍。”

提起高晓晨，高启盛嗤笑一声：“晓晨那小子心思浮躁，整天到处玩，他的话听听就好。你别跟着他的借口摆烂。再过不到一年高考，要是最后分数不理想，以后想读好大学就难了。”

沈寐卿心里委屈，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汽：“我也想考一所好大学，不让小姨和小姨夫失望。可每次一想到接下来两天都要被你盯着做题，我心里就紧张。”

高启盛看着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她长相清丽，此刻乖乖示弱，垂眸时慵懒的神态不经意流露出来，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也让人心里不自觉发软。平日里在外他杀伐果决，待人防备很重，唯独面对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身上尖锐的锋芒收敛大半。他放缓了语气：“怎么？这么害怕我？我又不会凶你。”

沈寐卿小声嘟囔：“小叔平时做事气场太强了。京海好多人提起你都小心翼翼，我当然会忌惮。之前我不小心打翻你的水杯，你当时脸色很冷，我一直记着呢。”

闻言高启盛回忆起那件小事，当时他手里正在处理生意上棘手的事情，脸色才会难看，并不是针对她。他无奈地轻轻叹气：“原来是那件事。那天是外面的事情烦心，不是针对你。我在别人面前是那副样子，对你不一样。你只管安心学习就可以。”

沈寐卿抬眸看向他，杏眼澄澈：“真的吗？那等会儿讲题的时候，小叔能不能耐心一点，不要说得太快。我反应慢，跟不上你的思路。”

高启盛余光瞥见少女眼底带着祈求的模样，她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慵懒柔和的样子戳中了他的心。他原本打算严格督促她刷题的心，不自觉松了几分：“行，我放慢节奏。但丑话说在前头，讲解之后同类题型必须全部做完，不许敷衍了事。”

沈寐卿见他松口，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我知道啦，我肯定认真做题，绝不偷懒。小姨夫特意拜托你帮我补习，我不能辜负你们的心意。”

高启盛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眼底的冷淡褪去不少：“嫂子和我哥真心盼着你以后有出路。你是他们放在心尖上疼的孩子，考上理想的大学，以后离开京海去哪里发展都由你自己选择。”

“小叔，那周末补习结束之后，能不能允许我稍微休息半天？我一直埋头做题，脑子都昏沉沉的。”沈寐卿抓住机会小声提出请求。

高启盛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可以，做完既定任务，我带你出去吃一顿晚饭。但是前提是，功课要达标。”

沈寐卿听到答应，整个人放松下来，身子微微往座椅上靠了靠，卸下了刚刚的拘谨：“太好了，小叔最好了。”

少女软糯的夸奖传入耳中，高启盛的心头微微一动。他从前一直把她当作晚辈看待，可如今十八岁的沈寐卿褪去孩童稚气，一颦‑一笑自带缱绻慵懒。他不动声色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开车这件事上，嘴上淡淡叮嘱：“别高兴太早，今晚的难题还有一大堆，做好吃苦的准备。”

车子慢慢驶入高档公寓的地下车库，昏暗安静的环境包裹住二人。

沈寐卿拎着沉甸甸的书包，心里清楚接下来两天的补习时光正式开启，只是此刻她还不知道，接下来朝夕相处的时光，会慢慢改变她和高启盛两个人往后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