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北平,孙博文设在西山深处的核心冶铁坊,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自从接到设立神机营并全权负责的旨意后,孙博文几乎以坊为家。这里戒备森严,由石头亲自率领的亲卫层层把守,任何未经许可的人员不得靠近。
工坊内,高炉烈火熊熊燃烧,焦炭熔炼出的铁水纯净而炽热。水力锻锤有节奏地捶打着烧红的铁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经过改良的钻孔机,在技工的操作下,将铳膛钻得光滑如镜。孙博文穿着朴素的短褐,袖口挽起,脸上沾着煤灰,正亲自盯着一批“永乐铳”的淬火过程。他时而俯身检查枪管的纹理,时而与首席工匠低声交流配比参数,神情专注而严谨。

“东家,这批铳管的铅锡比例已经按您说的调整到最佳,韧性测试过了,能承受三倍标准膛压。
老工匠恭敬地汇报。
孙博文点点头,接过一支刚冷却的铳管,在灯光下仔细审视着内壁完美的光泽和均匀的壁厚。这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他倾注心血的作品,是保卫大明边疆、减少将士伤亡的依仗。
“告诉弟兄们,慢工出细活,质量是第一位的。每一具铳出厂前,必须经过三次试射检验,有任何瑕疵,一律回炉!我们造的不是杀人的凶器,是保家卫国的神器,是袍泽兄弟的性命所托!”

他不仅对质量严格把关,更在成本控制上展现了惊人的商业天赋。他优化了冶炼和加工流程,利用博文商行庞大的物流网络降低原材料运输成本,甚至将火器生产中产生的废渣废料也加以回收利用。最终,他向朝廷报出的价格,比兵部原先预估的成本低了整整三成,仅收取基本的工本费和少量管理费。消息传到行在,朱棣龙颜大悦,认为孙博文不仅有能力,更无私心,当即赏赐黄金五百两,并特旨允许博文商行在严格监管下,合法制造和销售少量威力较小、仅供猎户防身用的民用鸟铳,这等于是给了博文商行一项极具潜力的长期利源。
然而,在辉煌的背后,孙博文也并非毫无察觉。在一次例行巡视时,他敏锐地发现负责配比火药的一个小组领班神色有些慌张,记录也有细微的涂改痕迹。虽然当时那人解释是笔误,并重新核算无误,但孙博文心中还是留下了一丝疑虑。他私下嘱咐石头加强对各环节,特别是关键岗位人员的背景复查和行为监视,尤其是那些曾有不良记录或对待遇不满的人员。

“东家,您是不是太累了?或许是多虑了?”
孙博文望着炉火,沉声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汉王和景渊绝不会坐视我们顺利。神机营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好的靶子。他们若想动手,火器炸膛是最直接的法子。宁可错查,不可漏过。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与徐皇后棺椁前同料的香皂,清幽的香气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他相信自己的布局和管控,但人心难测,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隐患并非来自外部渗透,而是来自内部,来自那个他曾视为兄弟、如今却被嫉妒彻底吞噬的陆景渊伸出的毒手。一场针对“永乐铳”的阴谋,正如同潜伏的毒蛇,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