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一年四月,北平城郊,黄土垫道,清水泼街。北巡的大军旌旗蔽日,甲戈如林,在初夏的晨光中启动。这是永乐皇帝朱棣继位以来第三次大规模北巡,意在震慑漠北,检视边备,为进一步的北伐做准备。御驾之中,永乐皇帝朱棣端坐龙辇,神色沉毅,目光不时掠过车窗外苍茫的燕山山脉。太子朱高炽随驾,庞大的仪仗队伍中,新任户部尚书、永乐侯孙博文骑马随行在文职官员的最前列,身着绯色官袍,腰佩尚方宝剑,神情肃穆。
然而,这煌煌天威之下,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汉王朱高煦骑着一匹高大的西域宝马,紧随在御驾侧后方,他频频回头,目光如淬毒的利刃,一次次扫过孙博文的身影。自从孙博文的“博雅轩”获得皇帝、太子乃至阁老们的认可,又在长陵之夜深得帝心后,汉王心中的嫉恨已近乎实质。他原本指望陆景渊在山东搅乱商局,能拖垮孙博文,不料孙博文反手一招“博雅轩”,不仅化解了危机,更在政治和经济层面筑起了更高的壁垒。如今,孙博文以户部尚书之尊随驾北巡,而自己这个曾总领北征事务的亲王,却更像是个摆设,这让他如何能忍?

“二哥,父皇的銮驾已行出三十里了,该歇息片刻,饮些水了。
赵王朱高燧策马靠近,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朱高煦冷哼一声,勒紧缰绳,马匹人立而起,引得周围护卫一阵紧张。

“歇息?孙博文那厮倒是会挑时候,献上那些脂粉玩意儿,就把父皇哄得团团转。如今随驾,他倒是威风了!可惜,这北境不比京师,刀剑无眼,本王倒要看看,他这户部尚书,能不能管得了军粮,又能不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与此同时,孙博文正与户部的属官核对随行的粮草清单。他心绪沉稳,对身后汉王那几乎要刺穿他后背的目光恍若未觉。昨夜长陵的一幕幕仍在眼前,皇帝的信任、太子的期许、以及那份“山河永固”御墨的重量,都让他深感责任重大。他知道,北巡之路绝非坦途,汉王和陆景渊绝不会让他安然完成使命。他轻抚怀中那枚与徐皇后棺椁前放置的“兰麝凝香”同料的香皂,清幽的香气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随行的石头率领一队精锐护卫,不远不近地护在侧翼,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汉王卫队的动向。
队伍行至午时,在一处开阔地暂歇。孙博文刚下马,便有随行文官凑近低语:

“大人,汉王殿下刚才与几位边将交谈,言语间似对户部调配粮草的速度颇有微词,还说神机营的旧铳炸膛之事,户部拨给兵部的铸炮银两怕是打了水漂。
这显然是汉王在提前埋钉,为后续可能的发难做铺垫。
“知道了。兵部与户部账目往来,皆有凭可查。旧铳之弊,乃工艺所限,非银两之过。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早已预料到汉王会从军务、粮草入手攻讦。好在,他并非全无准备。北平冶铁坊的秘密任务,已近尾声。他抬头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那里是帝国的边疆,也是他即将面对的真正考场。这一路,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