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阮素看着自己的手。十八岁的手指比六岁修长一些,指甲剪得整齐,指腹上的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这双手会写字、会画画、会修剪山茶,可今晚它只能僵硬地端着一杯未曾入口的香槟,让她在大厅的角落里站二十多分钟,始终没有勇气走向任何人。
左航说她习惯了,她觉得不对。她不是没有主动走向别人的能力,只是长久地被困在“阮素”这个名字里,困在“神女”称号背后沉甸甸的期待中。如同一棵被裹了很多层布的树,因为阳光透不进来,所以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向着阳光生长的本能。
旁人一句清高不过是外力,真正影响她的是长期以来下意识的退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即便自己仍然恐惧。
朱家的车驶入地库,朱志鑫解开安全带,动作有点慢。
他下车的时候,朱鹤诚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磨蹭什么呢
朱志鑫跟上去。电梯门合上,镜子里映出父子俩的侧脸。朱鹤诚今天心情不错

你今天表现还行,没给我丢人

我哪次给你丢人了

去年你二叔生日那次

...那不算
客厅的灯还亮着,朱妈妈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绾着,手里握着手机。她的视线先落在朱鹤诚身上,然后移向后面的朱志鑫,上下扫了一遍。

回来了

嗯
朱志鑫换鞋,弯腰的时候感觉母亲的目光还停在他后脑勺上,他直起身

妈,你盯我干嘛
沈溪南没理他,转向朱鹤诚

怎么样,见到那个女孩子了吗?
朱鹤诚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语气神秘

见是见到了

那——

比照片好看
沈溪南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答案早在预期里,但听到还是高兴

我看了阮家那边朋友发来的照片,穿香槟色那张,整个厅里就阮素最扎眼,我看着就喜欢
朱志鑫走进客厅,朱鹤诚和沈溪南凑在一起看照片

阮家的孩子养的真好。你看这张,阮舒在旁边站着,两个人都好看,但完全不一样。阮舒是那种看一眼就能把人抓住的,她妹妹不一样,像...像水,不注意就会忽略,一旦看见就挪不开眼了
朱鹤诚看着照片点了点头,两个人笑得合不拢嘴,美得像已经把阮素娶进门了。朱志鑫站在沙发侧面,余光瞥见母亲手机里的照片——阮素在听别人讲话,光线落在她的肩线和下颌上,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沉在水里的梦。
沈溪南抬头看他

你觉得呢儿子
朱志鑫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

才见一面,能有什么觉得

那就是不排斥
他想了想,把一半橘子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不啊
这是实话。机场那次他只是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冷,连话都懒得和他说。但今天在宴会上,他发现她对所有人都那样,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朱鹤诚和沈溪南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里带了点正式的意味

明天晚上,我和阮家约了饭
朱志鑫剥橘子的手顿了下

你也去

...就我们两家?

对,已经定好了
朱鹤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儿子的表情

你紧张什么,就是吃顿饭

我没紧张!

那你橘子剥了半天怎么一口没吃
朱志鑫低头一看,手里那瓣橘子还捏着,他扔进嘴里

...我在想明天穿什么
沈溪南在旁边笑出声来。
朱志鑫起身往房间走,沈溪南在他身后说

别穿今天这件,袖口太花了
朱志鑫头也没回,摆了下手表示知道了。
关上房门,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他出门前忘记关了。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着他摊开的课本和一摞笔记。朱志鑫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翻了翻书页。
他想起今天阮素的样子。除了美以外,朱志鑫觉得她好像在害怕什么,不太明显,他也不确定。
朱志鑫拿起手机,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是余宇涵的

【怎么样?见到阮家那个小女儿了吧】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见了,明天还要见】
余宇涵秒回

【??????什么情况???!!!】
朱志鑫没回。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晚上,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脑海中浮现那个香槟色的身影,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裙摆微微晃动,像一艘还没决定好要不要靠岸的船。
阮素很特别,但他暂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觉得如果非要联姻,对方是阮素他不排斥。
算了,明天再说。


当事人还在自我救赎,长辈已经在线拉郎
好一个超绝信息差🥹


我只是在想明天穿什么

志鑫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