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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空花

鬼灭之刃乙女:爱意随风起

我遇见童磨的那天,下着大雪。

家乡闹了饥荒,父母把我卖给了镇上的富户做丫鬟。不到半年,那户人家也败落了,我裹着一条单薄的被子走在雪地里,不知道该去哪里。脚趾冻得没了知觉,眼前的白茫茫一片像是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座寺庙。

红色的鸟居在雪中格外显眼,门口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照出一小片干净的路面。我走过去,想要在屋檐下躲一躲风雪。门却忽然开了。

“哎呀,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呢?”

我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白橡色的头发在灯笼光下泛着淡淡的虹彩,一双眼睛像彩色的玻璃珠,透亮,却没有温度。他穿着一件绣满花鸟的和服,手里拿着一个暖炉,脸上的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进来说话吧,外面太冷了。”他侧身让开门口,“我这里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避避风雪。”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个人看起来又那样和气。

寺庙里比我想象中要暖和一些。他给我倒了一杯热茶,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毯子。我缩在角落里捧着茶杯,手抖得几乎端不稳。

“慢慢喝,别急。”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了。”我低着头说,“爹娘把我卖掉之后,就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

“这样啊……”他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那我给你取一个吧。叫……雪子,怎么样?因为是在雪天遇见的。”

我愣了一下。在这个人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更没有人愿意给我取一个名字。

“……谢谢您。”我说。

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用谢。能帮助别人,本身就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童磨,是这座万世极乐教的主持。教里的信徒都说他是活菩萨转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我起初并不信这些,但住了几天之后,我渐渐发现这个人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不耐烦。信徒们哭诉自己的苦难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说一些温柔的话来安慰。有孩子打翻了他的茶碗,他也只是笑着摸摸孩子的头,说“没关系,下次小心就好”。

可是他的眼睛,从来不曾真正波动过。

我住了半个月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他:“童磨大人,您为什么总是笑着呢?”

他正在修剪一盆梅花,闻言手顿了顿:“咦,笑需要理由吗?”

“普通人不会一直笑。”我说,“普通人会难过,会生气,会累。”

他转过头来看我,彩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纷扬的雪花。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雪子真是敏锐呢。”他放下剪刀,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你说得对,我不会难过,不会生气,也不会累。因为啊,对我来说,所有人的情绪都像是隔着玻璃看到的风景,我知道它们存在,但我感觉不到。”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那手指冰凉,比外面的雪还要冷。

“但我喜欢看别人开心。”他说,“看到别人幸福的笑脸,我就觉得……这样也不错。所以我会一直笑,一直对别人好。这样大家都会开心吧?”

“可是您自己呢?”

“我自己?”他歪着头想了想,“我不重要呀。只要能让别人快乐就够了。”

我握住他的手,试图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给他。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雪子真暖和呢。”

从那以后,我留在了万世极乐教,成了童磨身边最近的人。我帮他打理寺庙的日常事务,替他接待前来求助的信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陪他坐在屋檐下看月亮。

他对我很好。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点心,会在下雪天给我披上暖和的披风,会在我做噩梦惊醒时轻轻拍着我的背,哼一些不成调的歌谣。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得像山间的溪流,能让人很快安静下来。

“童磨大人,”有一次我问他,“您对我……和对别人有什么不同吗?”

他正在看书,闻言抬起眼睛看向我。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精美的瓷器,好看却没有生气。

“嗯……”他想了一会儿,“不同的地方大概在于,我喜欢看你的表情。你笑的时候我会多看两眼,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知道为什么。别的人我只会觉得‘啊他在笑’或者‘啊他在哭’,但对你我会想,雪子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合上书,朝我微微一笑。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我的心剧烈地跳起来。明知道他说的“喜欢”和普通人说的不一样,明知道他只是觉得我“有趣”而已,但我还是忍不住为这句话而高兴。

“那……您会一直喜欢我吗?”

“当然会呀。”他毫不犹豫地说,“雪子是我的花,我想一直看着你盛放的样子。”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渐渐学会了不去深究他的感情,不去追问他那双彩色眼睛深处到底有没有装着我的影子。只要他对我好,只要他每天对我笑,只要他愿意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轻声哄我,我就满足了。

我是如此地爱他。爱到愿意假装不知道他是鬼,爱到愿意假装不知道那些前来寻求“极乐”的信徒们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寺庙。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了一幅画。

画上是我。睡着的样子,侧着脸,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笔触很细腻,每一根头发丝都画得清清楚楚。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他写的:

“雪子,第一次觉得‘舍不得’。”

我捧着那幅画,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微笑。

“啊,被你发现了。”他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幅画,“本来想画完再给你看的。”

“童磨大人……”我抬起头看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您是……真的舍不得我吗?”

他伸手帮我擦眼泪,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他的指尖依然是凉的,但贴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滚烫。

“嗯。”他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有趣。看到你笑的时候,我会想‘如果雪子能一直笑就好了’。看到你哭的时候,我会想‘不想让雪子掉眼泪’。这对我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我们离得那样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些瑰丽的色彩,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凉意。

“雪子,”他轻声说,“我好像变得不那么空了。”

我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那一刻我想,哪怕他是鬼,哪怕他终究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哪怕他所谓的“舍不得”可能只是漫长岁月里一次偶然的悸动——我都认了。

因为在他空荡荡的心底,终于有一块地方,刻着我的名字。

后来鬼杀队的消息传到了教里。我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我也知道以他的力量,普通的柱根本不是对手。但我还是害怕。

“童磨大人,您会死吗?”有天晚上我问他。

他正在吃一块糯米团子,闻言眨了眨眼:“死啊……也许会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活着。”

“那……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呢?”

他放下团子,认真地看着我:“那我就带雪子一起走。万世极乐,当然要和我最喜欢的人一起去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依然笑着,眼睛弯弯的,语气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点心。

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童磨的“爱”就是这样的东西。他要给他的“花”最好的一切,包括永恒的极乐。

我没有说不。

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说舍不得我,是真的舍不得。但在他那扭曲的认知里,“舍不得”的终极表现形式,就是带我一起离开这个会让我衰老、会让我生病、会让我最终离开他的世界。

他想要一个永远盛放的我。

在他身边,永远盛放。

所以那天到来的时候,我没有反抗。他握着我的手,彩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嘴角挂着温柔到近乎虚幻的微笑。

“雪子,怕吗?”

“不怕。”我说,“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笑了。那是我在他脸上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真切的、带着温度的,像冰封了千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下面涌出了暖流。

“那就好。”

他说完这两个字,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毫不留情的张开他的嘴,咬住了我的脖子。他的身体很冷,但我的胸口很暖。

因为我知道,在他那虚无的、空洞的、连自己都感受不到的漫长生命里,我是唯一一片真正落进他湖心的雪花。

融化了,就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