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寨门落雾，两心各藏忧

暮色彻底吞没连绵雨林，山风卷着潮湿瘴气漫上山腰石台，远处山下军营的号角声一阵紧过一阵，隐约有零星骑兵奔走的马蹄声顺着风传上来

三人背起装满证物的布袋，重新踏上通往青蛊寨的蜿蜒山道

张海楼依旧牢牢走在阿蛊身侧外侧，山道旁丛生带刺的毒荆棘，全被他手里短刀一路劈断清开，但凡路面覆着湿滑青苔，他都会低声提醒阿蛊落脚小心，细碎的关照藏在每一个动作里，直白得不加掩饰

阿蛊手腕间银蛇镯随脚步轻撞，叮铃声响揉进林间风声，她指尖始终浮着一层淡青蛊丝，在身前铺开薄纱一般的屏障，隔绝四下飘散的林间毒瘴。偶尔侧头同张海楼搭话，眉眼间卸下了矿洞激战的紧绷，多了几分柔和松弛

队伍末尾的张海侠脚步放得很轻，肩头伤口经过一路颠簸，纱布早已再次浸透暗红血迹，黄昏草毒素顺着血脉缓缓翻涌，四肢时不时泛起麻木僵冷

他不敢靠上前打断前方二人闲谈，只独自落在后方断后，鼻尖敏锐捕捉山林里潜藏的毒虫、暗处异动，但凡山道旁藏着攻击性野蛊，都被他悄悄出手驱离，默默扫清一路隐患

他抬眼望着前方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张海楼热烈直白的在意清清楚楚落在眼里，自己这份藏在心底的爱慕，却只能死死压下

他身负随时会失控的毒素，根本没有资格奢求相伴，能这样远远护她一路，已是万幸

约莫一个时辰，穿过层层叠叠的古木林，青蛊寨的寨门终于出现在密林尽头

整座寨子依山而建，木楼吊脚错落分布，寨门由粗大青檀木搭建，门框四周缠绕着常年培育的护寨蛊藤，淡青色薄雾常年笼罩寨口，隔绝外界生人

守寨的苗民远远看见阿蛊的身影，立刻快步上前行礼，瞧见她身后两个陌生外男，下意识握紧了腰间苗刀，眼底带着警惕

阿蛊抬手安抚族人，声音清和

守寨苗人闻言连忙收起兵器，侧身让出寨门通路，只是目光依旧忍不住落在张海楼、张海侠渗血的衣衫上，满是惊疑

三人踏入寨中，寨内处处飘着清甜草药气息，往来苗人见到圣女，纷纷躬身问好

孩童围着木楼追逐嬉闹，炊烟自吊脚楼木窗缓缓升起，一派平和安宁，与山下刀枪林立的军营形成刺眼对比

阿蛊领着二人去往寨子中心的圣女竹楼，竹楼二层宽敞，窗边摆着培育蛊虫的陶盆，屋内备好干净草药、伤布与清水

她转身取出一整罐秘制疗伤蛊膏，先走到张海侠身前，轻声道

张海侠微微垂首，顺从地坐在竹凳上，任由阿蛊拆开浸透血迹的纱布

少女指尖轻柔，疗愈蛊虫顺着伤口缝隙钻入皮肉，舒缓翻涌的毒素，温热的触感漫过肩窝，让他浑身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他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草木蛊香，心口酸涩与暖意交织，只能死死克制住想要靠近的念头，低声道一句

站在一旁的张海楼静静看着这一幕，指尖不自觉摩挲腰间短刀柄，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别扭

他清楚海虾伤势危重，理应优先医治，可看见阿蛊这般细致温柔对待旁人，心底那点刚萌芽的心意不受控制地泛起醋意

他不愿显露小气，只能转过身看向窗外寨子景致，强行压下纷乱心绪

阿蛊处理完张海侠的伤口，又拿了蛊膏走到张海楼面前，细细查看他手臂被碎石擦出的划痕，轻柔涂抹药膏

近距离之下，张海楼能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低垂温柔的眉眼，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方才那点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底的柔软

他故意放轻语调，寻着话题同她闲聊

阿蛊收拾好药罐，神色沉了几分

张海侠刚包扎好伤口，缓步走到二人身侧，冷静开口分析局势

张海楼点头认同，眼底掠过一丝锐利冷光

分工条理清晰，他下意识把最凶险、直面敌人的活揽在自己身上，将安稳安全的位置留给阿蛊

张海侠没有异议，只是轻声补充

他主动揽下偏僻孤寂的值守，不愿与张海楼争抢能陪在阿蛊身边的机会

夜色渐深，寨中苗民尽数熄灯歇息，只有竹楼窗边一盏油灯摇曳微光

阿蛊取来两包压制毒素、恢复体力的蛊药，分别递给二人

张海楼捏紧纸包，指尖擦过她的指尖，短暂相触一瞬，他耳尖微微发烫，别扭地移开视线，嘴上依旧是惯常的痞气语调～

张海侠将药包贴身收好，目光安静落在阿蛊脸上，轻声叮嘱

简单一句叮嘱，藏着千言万语的隐忍牵挂

阿蛊站在竹楼中央，看着眼前一热一静两个少年郎

张海楼热烈坦荡，愿意挡在所有刀枪之前为她劈开生路；张海侠沉默内敛，甘愿独守清冷后山，替她隔绝暗处所有窥探

山风穿过竹窗，吹动窗边蛊草轻晃，山下隐约传来零星兵甲碰撞之声，危机早已笼罩整座青蛊寨

她身负全族性命，夹在两份截然不同的心意之间，心头纷乱万千，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放

今夜寨门蛊雾低垂，雨林深处杀机暗藏，一场关乎苗寨存亡、三人羁绊的对峙，正在寂静夜色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