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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钉子

她在虐文里捂紧小马甲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屋内。苏鸢已经按着昨日的方子又服了一剂药,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不少。脸上的伤口经过珍珠粉的养护,溃烂的边缘竟真的有了一丝收敛的迹象,不再那么灼痛难忍。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兴奋:“小姐,您看,这纱布拆下来,那红……虽然还在,但好像没那么肿了!”

苏鸢接过毛巾拭了脸,淡淡道:“好事多磨,急不得。春桃,记住我的话,不管这脸好到什么程度,在没有彻底痊愈之前,对外一律只说‘毒疮未愈,面目可怖’,明白吗?”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小姐在防着顾府的人。万一顾清舟知道小姐的毒解了,脸快好了,说不定又要下更毒的手。她连忙点头:“奴婢明白,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管事的婆子隔着门恭恭敬敬地喊道:“大小姐,顾大人来了,说是专程来看望您的身子。”

顾清舟来了。

苏鸢和春桃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看来昨天倒掉的那碗药,确实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是怕这只“金丝雀”死得太早,还没来得及为他生出最后的利用价值吧。

苏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原主怨气,对春桃使了个眼色:“扶我起来,整理一下衣裳。既然是‘病中’,就不能太过利索。”

她没有选择不见。现在的沈惊鸿还没有和顾清舟撕破脸的资本,贸然避而不见,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动手。她要做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一出“深受打击、万念俱灰、只求速死”的戏码。

春桃手脚麻利地帮苏鸢换上一件素净的白色寝衣,又用棉帕沾湿了额头,让她看起来更加病弱无力。苏鸢自己则将纱布重新缠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一切准备就绪,顾清舟才被引了进来。

他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官场应酬后的倦意,但看向床榻上的苏鸢时,却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关切和温柔。

“惊鸿。”他走到床边,声音温和,像是从前两人初识时那般,“听闻你昨日身子不适,连药都未用,我心中甚是挂念,特来看看。”

苏鸢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她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一见到他就激动得红了眼,或是欣喜地想要扑进他怀里撒娇。

她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像是想要行礼,却又乏力地靠了回去,声音低哑虚弱:“劳大人挂心了……惊鸿不敢当。”

这一声“大人”,叫得疏离至极。

顾清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以前的沈惊鸿,无论他多久不去看她,只要一见着他,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星光和依赖,一口一个“清舟哥哥”。今日这般冷淡的“大人”,倒是头一回。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顾清舟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握苏鸢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腕,“手怎么这么凉?可是昨日的药停了,寒气侵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鸢手腕肌肤的一刹那,苏鸢的手腕极轻、极快地往回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顾清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春桃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拼命往后退,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波及。

苏鸢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终于看向他,里面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

“大人手重,且身上带着朝堂的贵气。”苏鸢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惊鸿如今面目全非,一身晦气,怕……脏了大人的手。”

顾清舟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作伪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一潭死水,映不出他的影子,只有她自己残破的倒影。

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面上却不显,反而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几分诱哄:“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为我劳累,以致容颜受损,我心中如何不痛?那药是太医精心调制的,最是补气养血,你且宽心,好好将养,总会好起来的。”

“总会好起来的……”苏鸢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句原主听了无数次、却从未实现过的承诺,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快得让顾清舟以为是错觉。

“大人有所不知。”苏鸢咳嗽了两声,咳得双肩微颤,春桃连忙上前轻拍她的背,“惊鸿昨夜想了一夜。这脸既已毁了,便是老天爷给我的警示。想我沈家世代忠良,我却因私情误了家族,如今更是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皆是报应。”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清舟,那眼神里竟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清明和决绝:“所以,那药,我不喝了。那宅子的贺礼,我也备不出了。从今往后,我只在这别院青灯古佛,为我沈家冤死的先人祈福,也为……大人您的青云之路,祈福。”

这番话,说得虔诚又绝望。

顾清舟的心猛地一沉。

祈福?青灯古佛?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沈惊鸿会哭闹,会质问,甚至会哀求他去看她一眼。那样的沈惊鸿,才是可控的,是软弱的。可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就“看破红尘”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顾清舟盯着苏鸢,试图再次用那种曾经无往不利的温柔攻势瓦解她的防线:“惊鸿,莫要胡思乱想。你如今这般模样,也是为了我,我岂会弃你不顾?只要你安心养病,待时机成熟,我定会……”

“定会如何?”苏鸢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那是原主残存情绪的共鸣,“定会像对林婉儿那般,纳我入府,做个有名无分的妾室,然后看着她占尽风光,而我在这深院里孤独终老吗?”

顾清舟瞳孔骤缩。

她怎么会知道林婉儿的事?他明明封锁了消息!

“惊鸿,你听我说,婉儿她……”顾清舟下意识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难道要说林婉儿是能帮助他稳固地位的助力,而沈惊鸿只是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弃子?

“大人不必解释。”苏鸢却不再看他,而是重新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上,“我累了。既然大人为新宅忙碌,便不必再来此地。我这残躯,多看一眼,也是碍眼。”

这是逐客令。

明目张胆,却又披着“识大体、不愿争宠”的外衣。

顾清舟坐在绣墩上,第一次感到有些骑虎难下。他看着床上那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散发着拒绝气息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寒意。

这个沈惊鸿,好像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而成了一块捂不热的冷石头。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强行去握她的手,也没有再提喝药的事。他知道,此刻若是逼迫太紧,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变数。

“既然你身子不适,我便不扰你了。”顾清舟站起身,理了理官袍,恢复了那个清冷权臣的模样,“你好生休养。缺什么,尽管跟下人说。”

“多谢大人。”苏鸢的声音从床幔后传来,冷淡而疏离。

顾清舟转身离去,脚步有些沉重。

直到那绯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春桃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吓死奴婢了……小姐,您刚才真厉害……顾大人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苏鸢却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刚才那短短的一刻钟,比她面对任何一场考试都要耗费心神。她必须精准地把握分寸,既要表现出对顾清舟的彻底失望和厌弃,让他觉得她已经“废了”,不足以构成威胁;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激烈,以免让他察觉到她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走了就好……”苏鸢靠在软枕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脑海深处,那股原本躁动不安的怨气,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甚至传来一丝类似“畅快”的情绪波动。

原主沈惊鸿,在那一刻,似乎也跟着苏鸢一起,对那个男人说了一次“不”。

虽然这反击微不足道,但这是一个开始。

苏鸢知道,顾清舟不会轻易罢休。今天的试探只是个开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再来撬开沈家的秘密。

“春桃。”苏鸢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从今日起,我们要加快速度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小姐,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去,把那五百两银票拿出一半来。”苏鸢低声道,“想办法,联系上京城里最好的私家探子,我要知道——顾清舟最近都在见些什么人,尤其是……那个林婉儿,到底是什么来历。”

“另外,剩下的银子,去黑市,买最好的雪莲和千年参片。我要这张脸,在一个月内,彻底复原。”

苏鸢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顾清舟,你以为我只是块破布?

很快,我就会让你知道,我沈惊鸿,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