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最后还是去了。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十分钟到了纸条上写的那间教室。门虚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个个穿着绣着纹章的学院法袍,袖口和领口别着至少B级以上的徽章。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短暂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普通学院袍,在一屋子精致华服里显得格格不入。可她没有畏缩,目光扫了一圈,在教室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几道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林晚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眼——“F级”“食堂那簇火”“就是她”。
她面不改色地坐直了身子,把带来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空白页,然后抬眼打量四周。
教室里陈设简单,正中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枚元素共振石和一面半透明的投影晶板。墙壁四周嵌着几圈环形魔纹,看得出是用来压制元素溢出的约束阵。这种阵她只在教材上见过,据说是高阶元素交流会才会配备的东西。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辞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白袍,换了件深灰色的学院常服,袖口卷了一圈,露出一截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和了些。他手里拿着几页纸,走到长桌前放下,抬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掠过林晚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今天交流会的主题是元素复合响应的实测演示,”他开口,声音清润平稳,“我们准备了四组元素组合,参与者可以自由选择上台实操,其他人旁观记录。”
他说完,目光自然地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落到几个A级学员身上:“谁先来?”
坐在前排的一个短发女生第一个站起来,走到长桌前,掌心覆上其中一枚共振石,闭眼凝神。几秒钟后,石头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表面浮现出蓝绿交织的光纹——水木双系共鸣,完成得干净利落。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记录,气氛松散而有序。
接着又上去了两个人,一个演示了火土复合,另一个尝试了风雷交织。林晚看着他们调动元素时那些微小的手势和呼吸节奏,在心里默默记着,和自己体内的感知做着对比。
就在她低头写字的时候,身边忽然有人坐了下来。
她侧头一看,是顾辞。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后排,在她旁边的空位上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她桌上的笔记本边缘,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一直在看,不上手试试?”
林晚笔尖顿了顿:“我又不是A级学员。”
“交流会没有限定等级,”顾辞看着她,浅琥珀色的眼底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你昨天能在食堂手心里点火,今天就能在这里试一试复合响应的最低阶组合——火风基础交互,不需要多高的元素强度,但能测出你对两种元素的同步控制力。”
林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劝”她,更像是在“激”她——那种温和的、不留痕迹的推一把。可她心里清楚,这个人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试探她。试探她的天赋、她的思路、她的边界。
她合上了笔记本。
“好。”
她站起来走到长桌前,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她身上,比刚才更重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好奇。有几个人嘴唇动了动,显然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林晚伸出手,掌心悬停在火系共振石上方。
她闭上眼,把意识沉进体内,那团灰雾依然沉沉地笼着,但比前几日又薄了一些。她探出手,从中缓缓抽出一丝暖流——是火元素。那股暖流顺着她的经脉涌向掌心,在接触到共振石的一瞬间,石面亮起了一层浅淡的橘红色光晕。
教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林晚没有停,她手指微微张开,另一只手的掌心移向旁边的风系共振石。风元素比火更轻盈、更难捕捉,像一缕从指缝间流走的纱。她集中精神,把那团灰雾中另一缕若有若无的微凉气息牵引出来——风元素比火弱得多,只有一线,细得像发丝,但它确实在。
两枚共振石同时亮了起来。火是橘红的,风是浅青的,两道光柱交织在一起,在长桌上方盘旋了短短几息,然后散开了。
林晚收回手,额头沁了一层薄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拍了一下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不热烈,但确实存在。坐在前排的顾辞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弯着,没鼓掌,可那笑意比任何掌声都更明显。
林晚走回座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还有点微微发颤。她刚才同时调动了两种元素,这在几天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那种感觉像握着一把又细又密的线,稍不留神就会断掉一根,但她握住了。
交流会继续进行,后面又上去了几个人演示,但林晚没有再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后排做着笔记。
结束的时候人群三三两两散场,林晚收拾好笔记本起身,正要往门口走,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不错嘛。”
她转头,看见林砚靠在教室侧面的墙柱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金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的眼神和那天在食堂外走廊上一模一样——探究里带着点审视,审视里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F级学员,能同时调动火和风,”林砚顿了顿,把笔收进口袋里,“你身上藏的东西不少。”
林晚把笔记本扣好,抬眼和他平视:“你管得着吗?”
林砚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林晚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行。你继续藏,我等着看你能藏多久。”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金发在灯光下晃了一晃,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林晚站在原地,把笔记本抱紧了一些,吐出一口气。
交流会结束之后她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去了学园餐厅想买点吃的。窗口排队的人不少,她排在末尾,正看着墙上的菜单发呆,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晚!”
她回头,看见阮棉端着一个餐盘站在后面,扎着双辫的头发今天换成了两个粉色发圈,脸上笑得像开了花似的。
“我刚才听说了!你在交流会上同时调动了火和风!”阮棉压低声音,激动得餐盘都在抖,“天哪!你怎么做到的!你不是F级吗!”
林晚看了她一眼:“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做到的。”
阮棉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出来,凑近了小声说:“不管你怎么做到的,反正我觉得你超厉害。比那些整天把徽章别在胸前到处晃的人厉害多了。”
林晚嘴角动了动,没接话,转回头继续排队。可她没有往后挪开半步,任由阮棉端着餐盘凑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林晚回到宿舍,把今天在交流会上写的那几页笔记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又对照着那本从旧藏书室带回的册子比了比。她发现一个细节——她体内那团灰雾,在她同时调动火和风之后,边缘似乎又薄了一点。
像冰面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融化了。
她不知道那团灰雾完全散开之后会发生什么。但她隐约有一种预感——那天不会太远了。
她把笔记收好,熄了灯,在黑暗里静静躺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声,有远处学园塔楼的灯光隐隐透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影。她看着那片影子,想起白天顾辞试探的眼神、林砚饶有兴致的笑意、阮棉毫无保留的崇拜。
这个学园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她了。
这是好事,也是危险。
可她不打算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