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天剑阁的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三代弟子。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露水尚未干透,映着初升的朝阳,泛着细碎的金光。远处,九重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萧云站在人群之中,一袭青衫,身姿挺拔。他握紧手中的木剑,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上的对手。今日是三伏天的最后一日,也是三代弟子小比的日子。
“下一场,萧云对陈风!”
执事长老的声音刚落,一个精瘦的少年便跃上了擂台。他手中的木剑挽了个剑花,带着几分傲气:“萧师弟,请指教。”
萧云微微颔首,木剑平举,正是天剑阁基础剑法起手式“云起势”。
陈风冷哼一声,剑随身动,一招“疾风骤雨”直取萧云面门。这一剑速度极快,带起阵阵破空之声,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萧云却不慌不忙,待剑尖将至,方才侧身避过。木剑顺势一引,轻轻点在陈风腕部。陈风只觉手腕一麻,木剑险些脱手。
“承让。”萧云收剑而立。
陈风脸色涨红,还想再战,却见执事长老已经摇头:“胜负已分,下一组准备。”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萧师兄这招‘云卷云舒’用得妙啊!” “听说他上月才将基础剑法练至大成,没想到进步如此神速。”
萧云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站在场边,等待下一场比试。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台,那里坐着几位长老。其中一袭白衣的身影格外醒目,正是他的师父苏墨染。
苏墨染端坐椅上,面容清冷如常,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晨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青丝,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高台另一侧,李无涯抚须微笑,看似在欣赏弟子比试,目光却时不时扫过苏墨染和场上的萧云。他侧身对身旁的执事弟子低语:“去查查,萧云最近可曾去过藏经阁二层。”
那弟子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场上,萧云已经连续击败了六名对手。每一场他都用最基础的剑法取胜,招式朴实无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找到对手破绽。
“第七场,萧云对周猛!”
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跃上擂台,他手中的木剑比寻常的要粗上一圈,显然是专精刚猛一路。
“萧师弟,小心了!”周猛声若洪钟,一剑劈出,竟是“开山式”的变招。这一剑势大力沉,带起的劲风让台下弟子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萧云终于动了。他不再使用基础剑法,而是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流云般飘忽不定。周猛连连猛攻,却始终碰不到他衣角。
“这是...流云步?”有弟子惊呼。
高台上,苏墨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流云步是她上月才传授给萧云的身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已经掌握精髓。
李无涯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场上,萧云终于出手。他看准周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木剑如毒蛇出洞,直点对方膻中穴。周猛急忙回剑格挡,却不料萧云这一剑竟是虚招,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转而指向他握剑的手。
“当啷”一声,周猛的木剑落地。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全场寂静。
连胜七场,而且对手越来越强,最后一场更是击败了号称三代弟子中力量第一的周猛。这样的战绩,已经多年未见了。
执事长老高声宣布:“萧云胜!今日小比,萧云位列三代弟子第一!”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有羡慕,有敬佩,也有几分嫉妒。
萧云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高台。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苏墨染微微点头,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些日子的苦练都值得了。
“做得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萧云转身,见是赵青阳。这位江南赵家的少主虽然不在天剑阁学艺,但因两家世交,时常前来拜访。今日他是特地来看小比的。
“侥幸而已。”萧云淡淡一笑。
赵青阳摇头:“你这可不是侥幸。刚才那招‘云深不知处’,已经得了苏师叔三分真传。”他压低了声音,“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今日锋芒太露,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云目光一凝,却没有接话。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开的。
颁奖仪式很简单,无非是几句勉励和一本剑法心得。但当萧云接过那本书时,分明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
仪式结束后,弟子们陆续散去。萧云正要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萧师弟留步。”
萧云回头,见是大师兄张远。他是李无涯的亲传弟子,在天剑阁中地位特殊。
“大师兄有何指教?”萧云平静地问。
张远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听说师弟最近剑法大进,为兄很是欣慰。不过...”他话锋一转,“修行之道,重在根基扎实。有些捷径,走不得。”
萧云眉头微皱:“师兄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提醒师弟一句。”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自为之。”
看着张远远去的背影,萧云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上月无意中在藏经阁看到的那本《天枢剑解》,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现在想来,恐怕是个陷阱。
“别放在心上。”赵青阳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张远这人向来如此。走吧,我带了江南新到的龙井,去你那儿尝尝。”
萧云点头,两人并肩向弟子居所走去。
路上,他们经过一片竹林。晨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萧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竹林深处。
“怎么了?”赵青阳问。
“没什么。”萧云摇头,但握着剑的手却紧了紧。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
与此同时,竹林深处,一个黑影悄然离去,很快消失在层层竹影之中。
高台之上,李无涯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栏杆前,俯瞰着整个演武场,目光最终落在萧云远去的背影上。
“果然是个好苗子。”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惜了。”
远处钟声响起,已是辰时三刻。天剑阁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萧云和赵青阳来到弟子居所。这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虽然简朴,但很是清净。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赵青阳取出茶具,熟练地泡起茶来。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你刚才在竹林也感觉到了?”赵青阳突然问。
萧云点头:“你也感觉到了?”
“嗯。”赵青阳神色凝重,“天剑阁近来暗流涌动,你要多加小心。特别是...”他顿了顿,“特别是对你那位师父。”
萧云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赵青阳给他斟了杯茶,“只是觉得,苏师叔对你似乎格外关心。”
萧云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师父对他的特别关照,但这其中的缘由,他却不敢深想。
两人又聊了些江湖趣闻,赵青阳便告辞离去。
送走赵青阳后,萧云独自坐在院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从连胜七场,到师父那转瞬即逝的赞许,再到大师兄的警告和竹林中那道窥视的目光...这一切都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取出今日小比奖励的那本剑法心得,随手翻看。突然,他动作一顿,仔细嗅了嗅书页。
这书上,有一股极淡的异香。若不是他五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
萧云眼神一凛,立即运功检查体内,果然发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真气潜伏在经脉之中。这真气极为隐蔽,若非他及时发现,日后必成大患。
他毫不犹豫,立即运功逼出那缕异样真气。随着一口浊气吐出,他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果然,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夕阳西下,天剑阁渐渐笼罩在暮色之中。萧云站在窗前,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手中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曳。
这是去年他生日时,苏墨染送给他的。虽然只是普通的丝线编织,但他一直带在身边。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夜色渐浓,天剑阁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阁主书房中,李无涯正在听执事弟子的汇报。
“萧云已经回到居所,期间赵家少主来访,停留了约一个时辰。”
李无涯点头:“那本书呢?”
“他翻看了,但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李无涯笑了笑:“发现与否,都不重要。种子已经种下,只待它慢慢发芽。”
执事弟子迟疑了一下:“阁主,为何不直接...”
“直接什么?”李无涯瞥了他一眼,“苏长老可不是好惹的。没有确凿证据,动她的弟子,只会打草惊蛇。”
“是弟子愚钝。”
李无涯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盯着。”
书房中重归寂静。李无涯走到窗前,望着苏墨染居住的听雪轩方向,眼神复杂。
“师妹,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收了个好徒弟。”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天剑阁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