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府的宾客渐渐散去,白日里喧闹繁盛褪去,庭院里只剩下收拾残局的仆役。天边暮色低垂,晚风拂过盛放过后的海棠,落了一地残瓣
崔氏先一步返回自家宅院歇息,沈宜宁独自留下来,趁着夜色去往顾锦朝居住的院落
屋内只点了一盏柔和的烛灯,顾锦朝刚刚褪去繁复的及笄礼服,换上一身宽松家常的襦裙,白日里强撑出来的端庄尽数卸下。想起白天顾德昭满心算计的模样,她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郁气
听见脚步声,顾锦朝抬起头,见到来人是沈宜宁,立刻放下心事,起身迎她进来

宾客都散了,你怎么还特意过来?
沈宜宁坐到她对面的圆凳上,脸上褪去白日应酬的从容,神色认真
锦朝,我今晚过来是同你道别

顾锦朝心头一跳,眼底浮现不安

道别?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府派人前来通州,借口我父亲生病,催我回京。我已经定下了,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京城

顾锦朝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攥紧衣袖,眼里涌上不舍

这么仓促。我们相伴整整五年,我一直以为你还能在通州陪我许久。那日库房失火之后,我还以为这件事往后暂且安稳了
说起回京,沈宜宁眼底掠过一丝沉意
躲不过去的。陈曲水先生也劝我时机已到,我蛰伏这么久,本就是为了回京替母亲洗刷冤屈。沈文修、王映雪他们,我早晚都要去面对

顾锦朝垂着脑袋,心里清楚沈宜宁心中的执念,没法自私地劝她留下来。想起白天顾德昭所作所为,她满心感慨

京城那个地方太过复杂,我父亲就是例子,在名利面前骨肉亲情都可以舍弃。你孤身一人回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不是孤身一人,祖母在后方为我筹谋,陈曲水先生会提前安排好人手。况且如今还有一桩人情系着陈彦允,真遇到棘手之事,我或许还有几分退路

沈宜宁说起白日送出玉佩一事,语气平淡
顾锦朝恍然大悟,小声叹道

那位三爷心思太深,你把贴身玉佩给他,往后怕是免不了继续牵扯。不过不得不承认,今天若不是碍于他在此处,我父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利弊我分得清,玉佩当作凭据,往后我按时还清人情便是

沈宜宁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真心
反倒是你,往后在纪府,万万不要因为顾德昭的事情再冲动行事。你有老夫人和纪表哥护着,安心在此生活就好

顾锦朝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发酸

等往后局势安定下来,我一定抽空去京城看你。宜宁,你万事小心,千万不要委屈自己。要是沈府的人刻意刁难你,记得传信回来。纪家虽然远在通州,外祖母也会尽力帮你
我记下了

沈宜宁心头一暖
五年朝夕相伴,顾锦朝是她在通州岁月里难得的慰藉
夜色渐深,外面的晚风越来越凉
沈宜宁起身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我要回去整理行装。往后你照顾好自己

顾锦朝依依不舍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心底默默为她祈祷
通州平静的日子即将落幕,沈宜宁前路遍布风波,一场属于她的较量,明日便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