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黑烟呛人,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木质房梁被烈火炙烤,发出滋滋的炸裂声响,屋顶瓦片被烧得滚烫,簌簌往下掉落
沈宜宁捂着口鼻,视线被浓烟熏得模糊,脚步却丝毫未慢,嘶哑出声
锦朝!顾锦朝!你在哪!

库房大门半掩,内里火光滔天,浓烟密不透风,根本看不清内里情形
她心下慌乱,正要径直推门冲进去,手腕却骤然被一股有力的力道死死扣住
陈彦允掌心沉稳有力,将她生生拽停,低沉嗓音穿透嘈杂烟火,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

别莽撞!火势已封死正门,你这样进去只会白白受伤!
他久经风波,临危不乱,哪怕身处突发火场,依旧条理清晰、沉稳笃定
沈宜宁眼底泛红,急得心口发紧,挣扎着想要挣脱
里面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还在里面!

陈彦允掌心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克制,低沉嗓音压过周遭纷乱

我知道,火势凶险,正门已封,贸然进去只会遇险
浓烟炙浪翻涌而来,库房木梁灼烧的爆裂声刺耳作响,沈宜宁满心皆是惊惧,半点理智全无,只顾着奋力往前挣
就在这时,一道轻轻弱弱的声音,自侧边廊外传来

宜宁
熟悉的嗓音清晰入耳,带着一丝颓然的沙哑
沈宜宁所有的挣扎骤然僵住
她猛地回头
廊下背光而立的人,正是顾锦朝

她好好站在那里,没有被困火场,没有半分灼伤狼狈,唯有脸色惨白,双目通红,怔怔望着燃得冲天的库房大火,肩头绷得笔直,浑身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死寂
这一刻,沈宜宁心头所有的惊慌尽数褪去,转瞬便想通了前因后果
库房无端走水,偏偏是在她负气独自闯入之后,偏偏她本人安然无恙站在外头
不是意外失火
是她点的
是锦朝被生父句句算计、凉透心肝,一时赌气执拗,亲手烧了那座装满珍宝、顾德昭一心想要掠夺的库房
心底骤然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没有半分责怪

沈宜宁抬手挣开陈彦允的桎梏,脚步极快地奔过去,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僵立原地的顾锦朝
她轻轻环住少女颤抖的脊背,将人稳稳拢在怀里,温柔又坚定
没事就好

温软的嗓音压得极低,满是疼惜与了然
顾锦朝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瞬间崩断,所有的倔强、委屈、心寒轰然决堤。她埋在沈宜宁肩头,鼻尖酸涩,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身子微微发颤
不辩解,不掩饰
她知道,宜宁懂她
懂她十几年寄人篱下、渴求父爱却屡屡落空的卑微,懂她被亲生父亲当作敛财棋子的难堪,懂她这一把大火,是无路可退的赌气,是极致心寒的反抗
不远处的陈彦允静静立在烟火风里

他看着相拥的两个少女,看着沈宜宁瞬间洞悉真相、不问对错、只余心疼的护短模样,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世人遇祸皆避之、责之,唯独她,先惜人、后惜事
漫天火光灼灼,黑烟缭绕,下人奔走救火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喧嚣火海之中,这一方小小的拥抱,安静又滚烫,稳稳护住了少女碎落一地的赤诚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