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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时差信笺

徐州,周六早上,十点。

予安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床尾的薄被上。

他醒了一会儿了,没起来。

今天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也没什么计划。

他把手伸到枕头边,摸到手机。没解锁,只是放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那个重量。

然后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抵着枕头,盯着手机屏幕。

慢慢。

还没亮。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边,翻过身,仰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不知道从哪来的。他盯着那个水渍,想,昨晚睡觉之前有没有这个。

想不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他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自己。牙刷在嘴里动,眼睛没在看他。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面试结果。

他说服自己,不急。才三天。可能要一周。

他漱口,洗脸,擦干,回房间。

拿起手机。

慢慢。

亮了。

他愣了一秒。然后解锁,点开。

新信。

他停在那个页面,没点进去。

深呼吸了一下。

手机屏幕上那个通知,像一块石头,稳稳地立在那儿。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外面的天很蓝。

他把窗帘放下,又走回桌边,坐下来,拿起手机。

点开那封信。

「予安,

今天周六。你那边是早上十点吗。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去章鱼烧店。门口排队很多人。老板头发还是白的。他认出了我,说你来啦。我说不是我一个人来。他就笑。

然后我就醒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个梦。

也许是昨天去看了那块招牌。

也许是因为你说三月见。

我还没跟我妈说请假的事。下周说。

三月你打算来几天。我算了算,好像只有周末是学校假期。你是周末来吗。还是请假。

我问太多问题了。但我不想等太久再问。

慢慢。

爱理」

他把信看完了。

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打字。

「你那个梦,老板认出了你。」

删掉。

「排队的人很多?」

删掉。

「周末来。三月十四号到十六号。十五号周六。」

他看着这行字。

三月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三月十四号是周六。十五号是周日。十六号是周一。他查过,十六号是日本学校假期。

他把这个日期发过去,然后又打了一行:

「三月见。」

发送。

他把手机放下,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块水渍还在。

他想起面试那天。写字楼的走廊。三楼。三个面试官。中间那个女的笑了一下,说"好,今天就到这儿"。

他当时没看懂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眼睛。

三月还有多久。

他没去算。

东京,周六早上,十一点。

爱理坐在书桌前,日语书摊开着,但她已经很久没翻页了。

她在等。

不是等Slowly的信。予安那边才早上十点,信不会这么快到。她在等的是别的东西。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也许是他的Instagram动态。也许是新的消息。也许什么都不是。

她把日语书合上,走到窗边。

外面是一条普通的东京街道。有车经过。有人走过。有人在遛狗。

她看了几秒,回到桌边,打开Slowly。

刷新。

没有新信。

她又刷新了一次。

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旁边的便签纸,开始折。折成一个小房子。然后拆开。然后再折。再拆。

折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她把便签纸摊平,用笔在背面画了一条鱼。画得很丑。又画了一条。更丑。

她把笔放下,把便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深呼吸了一下。

再拿起手机。

Slowly有。

予安的。

她点开。

「周末来。三月十四号到十六号。十五号周六。」

「三月见。」

她把这两行字看了三遍。

三月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看。十四号是周六。十五号是周日。十六号是周一——学校没有课。

她在脑子里算:从电车站到章鱼烧店,走路十分钟。如果她下午两点去接他,两点十分能到章鱼烧店。然后呢。

她没想好然后是什么。

她只知道,两点十分。章鱼烧店门口。

她拿起手机,给予安回信。

「三月十四号。

我在东京等你。

慢慢。」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还是那条街道。还是有人遛狗。还是车来车往。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月有了具体的日子。不是"三月",是"三月十四号"。

她把这个日期放在心里,数了一遍。

还有多少天。

她没去算。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外面。

东京的周六,阳光很亮。

徐州,周六下午。

予安收到了爱理的信。

他坐在书桌前,把信看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玻璃凉凉的,很舒服。1

段评

这约定也太好哭了吧

三月十四号。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日期很真实。不是"以后",是具体的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要做的事:订机票,订酒店,办签证,准备行李。还有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

他回到桌边,打开手机,给周大星发消息。

「三月十四号到十六号,我不在徐州。」

周大星秒回:「去哪?」

「日本。」

「日本???」

「嗯。」

周大星发了一串问号。然后语音打过来。

予安接了。

"什么情况?"周大星的声音很大,"你去日本干嘛?"

"有点事。"

"什么事?"

"见了再说。"

周大星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他的声音突然轻了。

"……嗯。"

"卧槽。"周大星说,"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签证什么的搞好了吗?"

"还没。"

"赶紧搞。三月十四号很快就到了。"

"我知道。"

"要不要我帮你查签证的事?"

予安愣了一下。周大星很少主动帮忙。他以前都是嘴上说说。

"……行。"他说,"帮我查一下签证需要什么材料。"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予安坐在桌边,看着手机屏幕。

他想,原来是这样的。

你做了一个决定,然后身边的人开始帮你。

他把这个感觉记在心里,放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去找妈妈。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新闻。一个主持人讲一个他听不懂的词。

"妈。"他说。

"嗯?"

"签证的事,你帮我查一下。需要什么材料。"妈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十四号?"

"嗯。"

"十四号到十六号。"

"嗯。"

妈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转回去看电视。

"我晚点帮你查。"她说。

"好。"

他站在那里,没走。

妈妈又转过头来。"机票看了吗?"

"还没。"

"早点看,晚了没票。"

"好。"

他转身要走,妈妈叫住他。

"予安。"

"嗯?"

妈妈看着他,没说话。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去吧。"她说,"想吃什么,中午我来做。"

"随便。"

"随便是什么。"

"红烧排骨。"

妈妈又笑了。"行。"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书桌边,拿起手机,打开Slowly,给爱理写了一段话。

「三月十四号,我到东京。

你在电车站接我。」

停了一下,又打:

「我第一次去。你得带我。」

他看着这两行字,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慢慢。」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天还是很蓝。阳光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拉上一点,挡住一部分光。

他站在那里,背靠着窗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

桌子。椅子。床。书架。那本日语书。

书架最下层,有一个抽屉。他走过去,拉开。

那张画还在。

橙色的招牌。歪歪扭扭的章鱼。老板的围裙。六颗章鱼烧。右下角写着"五岁"。

他把画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三月。

他把画放回抽屉,推上。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来,打开手机,等着爱理的信。

东京,周六下午两点。

爱理收到了予安的信。

她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三月十四号,我到东京。

你在电车站接我。

我第一次去。你得带我。」

她把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好。

电车站。我去接你。

你到了告诉我,我在等你。」

她停了一下,又打:

「三月十四号,东京见。慢慢。」

发送。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有人在遛狗。一只白色的柴犬,在草地上跑。

她看了几分钟,然后回到桌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Slowly。

予安的回复还没到。才过了几秒钟。

她知道不会这么快。四小时。她等了那么多次,已经习惯了。

她走到书架旁边,取下一本书。是上次在书店翻过的那本大阪旅游指南。

她打开,找到章鱼烧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合上书,放回去。

三月十四号。

她把这个日期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还是没去算还有多少天。

她只是站在那里,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很慢。但很真实。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东京的周六,阳光很亮。远处有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很快就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