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横店像个倒扣的蒸笼,苏晚裹着三层厚的宫女服,蹲在影棚角落的大榕树底下,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的小风扇怼着脸猛吹,指尖还在偷偷刷最新的瓜。
今天是《宫阙》剧组开机第一天,她特意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走后门,才混进来当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宫女,就为了躲公司那些催她复出的电话,还有那些挤破头想塞给她的资源。
「哎哎哎!都动起来!下一场是陛下夜游御花园的戏!群演都去那边站好!」场务的大喇叭喊得震耳朵,苏晚赶紧把手机塞回袖子里,混在一堆宫女中间往布景走,特意挑了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站得笔直,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景布搭得精致,红墙绿瓦的,远处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正被化妆师补妆,肩宽腰窄,侧脸的线条冷得像玉雕。苏晚扫了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顾晏辰,娱乐圈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的主,还是她当年还当顶流的时候,结了三年梁子的对家。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怎么忘了这戏的男主是他啊。
场记板一打,戏正式开拍。顾晏辰踩着玉阶走下来,身后跟着一堆太监宫妃,镜头扫过群演的位置,苏晚把腰弯得更低,恨不能把脸埋进胸口。
走着走着,顾晏辰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扫过最靠边的那个小宫女,指尖微微蜷了蜷。

「卡?怎么停了顾老师?哪不对啊?」
顾晏辰没接话,抬手指了指苏晚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宫女,出列。」
苏晚浑身一僵,周围的群演都纷纷看过来,她站在原地没动,假装没听见。

「说你呢,头埋最低的那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苏晚身上,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还是低着头,声音压得细细的:「老、老师好。」
顾晏辰垂眸看着她露在外面的发顶,还有耳尖那点熟悉的小痣,喉结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段戏是陛下撞见宫女偷懒,本来的群演情绪不对,就你了,加一场戏。」
导演一听是顾晏辰要改戏,立马点头如捣蒜,招呼编剧过来当场加台词。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抬头猛地看了顾晏辰一眼,刚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里,那眼神她太熟了,每次他要整人的时候都是这副样子。
「不、不用了吧老师,我就是个群演,不会演戏,别耽误大家进度……」


「没关系,我教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晚,躲了我三年,你就甘心当个连脸都露不了的群演?」
苏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果然认出来了!
她刚要反驳,导演已经把改好的台词递了过来,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运气真好!顾老师亲自带戏,好好表现啊!就一句台词,等会陛下路过的时候,你就跪在地上求饶,说‘陛下饶命’,就行!」
苏晚捏着那张薄薄的台词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记板再次打下,顾晏辰重新走过来,苏晚按照要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刚要开口喊台词,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他的指尖很烫,力气大得她挣不开,苏晚错愕地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苏晚整个人都傻了,这台词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懵了,导演却眼睛一亮,赶紧挥手示意摄像师拉近镜头,拍特写。
苏晚僵在原地,跪也不是起也不是,顾晏辰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指腹故意蹭了蹭她腕间那串从小戴到大的红绳,那是当年两个人吵架的时候,他扯断了又给她重新串的。

「怎么不说话?是觉得朕,罚不得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镜头正对着苏晚的脸,她避无可避,只能咬着牙抬头,眼神里全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怒意。
顾晏辰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又大了点,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里,微微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躲够了吗?躲够了的话,咱们慢慢算。」
苏晚的脸瞬间红透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刚要抬手推开他,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树后面,有个狗仔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的方向猛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