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威亚断裂的那一瞬，片场嘈杂的机械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该是左航借着借位从高处跃下的戏份，可半空中失控的钢索却像一条发狂的毒蛇，直直朝着下方毫无防备的左航砸去。朱志鑫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扑过去，将左航死死护在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根沉重钢索的砸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道具倒塌的混乱，朱志鑫闷哼出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戏服。

左航被压得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朱志鑫身上熟悉的气息。他慌乱地撑起身子，触手却是一片黏腻的湿热。

十分钟后，私人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导演和助理焦急的询问。

左航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棉签。朱志鑫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衬衫被剪开，原本白皙的脊背上，一道狰狞的血痕正往外渗着血，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朱志鑫的声音有些哑，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航咬着牙，眼眶红得吓人。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按在伤口边缘。

酒精刺入皮肉的瞬间，朱志鑫的肌肉猛地绷紧，但他连一声痛呼都没有，只是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左航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朱志鑫滚烫的脊背，每处理一寸，他的心就像被砂纸狠狠打磨了一遍。

左航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

朱志鑫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睫，看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左航手里的棉签“啪嗒”一声掉在了托盘里。

左航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朱志鑫背上的体温。

朱志鑫缓缓转过身，因为牵扯到伤口，他的动作很慢。他看着左航泛红的眼尾，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朱志鑫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轻轻蹭过左航的眼角，抹去那点湿意。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左航的眼睛，声音低缓而笃定。

左航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朱志鑫因为疼痛而微微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毫无保留望向自己的眼睛。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试探，在镜头后默契地退让。那些藏在眼神交汇里的暗涌，那些借着剧本说出口的真心，在这一刻，被这道血淋淋的伤口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左航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朱志鑫的膝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朱志鑫的手指穿过左航的发丝，轻轻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朱志鑫低声说。

休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左航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棉签，动作比刚才更轻、更慢。他不再问那些尖锐的问题，也不再掩饰眼底的慌乱与在意。而朱志鑫也没有再躲闪，他安静地承受着左航的触碰，任由那道伤口成为他们之间最隐秘的烙印。

药膏涂完，左航仔细地贴上纱布，指尖在边缘按了按，确认不会滑落。

左航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朱志鑫看着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皱眉。

他应道。

左航站起身，收拾好托盘，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门被轻轻带上，朱志鑫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房门，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从未觉得如此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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