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前的凤仪宫月下长谈,犹在心头。
那夜白卿辞第一次坦言心底动摇,愿意放下全然随缘的心境,试着与他一同期许一场属于二人的圆满。
只是彼时月色温柔,裴云澈只柔声安抚、陪她期许,并未逾矩。
世人皆知帝后恩爱多年,相守并肩,稳住万里河山。
唯独无人知晓,这数载大婚相守,裴云澈始终守着极致的克制与温柔。
他知白卿辞性子清婉内敛,半生历经飘摇惊涛,心性素来端净恬淡。自大婚那日起,他便从未有过半分勉强。
同殿而居,同榻而眠,岁岁朝夕相伴,始终清清白白。
旁人新婚当夜便圆满敦伦,唯独他,心甘情愿守了她数年。
不催、不迫、不逼,只静静等候,等她释怀拘谨,等她心甘情愿,等她主动心悦奔赴。
几日来,宫中岁月依旧安稳平和。
白卿辞心底已然悄悄转变心意,不再一味淡然佛系。每每看着慕雪歌携子入宫、稚子软糯嬉闹的模样,那份想要一个属于自己与裴云澈的小生命的念头,便愈发真切。
她不再犹豫迟疑。
入夜时分,皇城静谧,万籁无声。
御书房灯火迟迟未熄,裴云澈仍在伏案处理朝政。
白卿辞独坐凤仪宫内,心绪辗转良久。终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换了一身素雅轻柔的月白薄纱寝衣。
衣料轻薄贴合,褪去了中宫皇后的端庄朝服,卸去所有冠冕威仪,只剩最纯粹、最柔软的女儿情态。
她此前特意翻出深宫尘封的旧话本,细细看过那些儿女情长、亲昵温存的字句,青涩记在心底。
她不懂风月,从未主动,可这一次,她想主动走向他,圆满他们迟来数年的夫妻情分。
宫人早已被她遣退,她独自踏着满地清辉,缓步走向御书房。
殿门轻启,晚风携着月华漫入。
裴云澈执笔批阅奏折的动作微顿,抬眸望去。
看清来人的刹那,他沉静如水的眼底,瞬间掀起层层涟漪。
灯下的白卿辞,鬓发轻挽,素面无妆,一身软纱寝衣愈发显得身姿纤细温婉,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羞怯与紧张,与平日从容淡然的皇后判若两人。
白卿辞不敢抬头看他,心头跳得纷乱,凭着话本里记下的模样,一步步走到书案前。
她抬起纤细微凉的指尖,僵硬又生涩地覆上他握笔的手背,轻轻蹭了蹭。
动作笨拙、生疏、毫无章法,带着初涉风月的懵懂局促,每一处细微的小动作,都透着全然的无措与紧张。
裴云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隐忍数年的情愫轰然翻涌,喉间微微发紧。
他如何不懂。
这是他的皇后,端雅自持半生,如今为了他,为了二人期许的圆满,放下所有矜持,笨拙又勇敢地主动奔赴。
数年克制,数年守候,数年清清白白的相守光阴,在此刻尽数有了归途。
裴云澈缓缓放下手中狼毫,抬眸凝视她泛红的眉眼,低低笑出声,嗓音沉磁温柔,带着几分纵容的调侃:
“皇后深夜至此……这是在勾引朕?”
一句话,戳破她所有小心思。
白卿辞耳尖瞬间红透,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薄红,慌忙收回手,紧紧攥住身前衣料,指尖微微泛白,窘迫得几乎抬不起头。
见她这般羞怯无措、惹人疼惜的模样,裴云澈再无半分戏谑,满心只剩化不开的柔软。
他起身,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横抱入怀。
白卿辞猝不及防,本能地抬手攥紧他的衣襟,身子微微绷紧,整个人怯怯依偎在他怀中,呼吸都带着轻颤。
数年相守,他们相拥取暖、相伴入眠,却从未有过这般缱绻暧昧的姿态。
裴云澈感受着怀中人的紧张忐忑,低头抵着她的发鬓,柔声安抚,字字珍重:
“别怕,卿辞。”
“放心交给我。”
“朕等这一日,等了整整数年。”
从大婚合卺,到乱世平定,从风雨同舟,到盛世安稳。
他守她清白,护她从容,克制所有情爱贪念,只为等她心甘情愿的这一刻。
迟来数载的洞房花烛,今夜,终于如期而至。
他抱着她,稳步踏出御书房,踏着满地月色,缓缓走回凤仪宫。
暖烛摇曳,帐幔低垂,殿内暗香融融。
数年清白相守,一朝情至意浓。
所有克制、所有等候、所有岁岁年年的温柔相守,都在这一夜,圆满无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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