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日子,在平和的调养之中缓缓流淌。
裴云澈心口的创口慢慢结痂,太医日日前来诊脉换药,叮嘱他万万不可劳神动怒,更不能熬夜伏案。
心脉受损根基,若是急于处理国事,极易旧伤复发,重则再度陷入危局。
白卿辞的肩背旧伤也在一天天好转,连日垂帘理政积攒下的疲惫,也随着时光慢慢消散。
从前她一身凤袍,眉眼尽是凝重戒备,时刻紧绷着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如今卸下朝堂重担,不用再日夜悬心,那份属于她原本的灵动活泼,一点点重新回来了。
闲暇无事时,她不再总是端坐案前,会拈着花枝在庭院里漫步,会逗弄殿内的猫儿,偶尔还会笑着同宫人打趣。
往日里眼底挥之不去的忧虑褪去,眸光清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裴云澈看在眼里,心底满是暖意。
他记得当初那个在囚宅里坚韧不屈的女子,也记得金銮殿垂帘之后,独扛风雨的皇后,如今见她重新舒展笑颜,便知那场劫难,终究是过去了。
休养月余,裴云澈身体渐渐复原,已经可以坐于御书房处理朝政。
朝堂之上,经历赵王谋乱一事,朝野上下人心肃然。
他重新整顿朝局,肃清残留的旧党余孽,继续推行从前的新政,整顿吏治,安抚民生。
早朝之上,他端坐龙椅,当众再次昭告天下,重申帝后同治。
“昔日朕与皇后共定此约,并非一时之言。”
“皇后临危之际,以女子之身安定社稷,护我大元江山,功在社稷。”
“往后朝中大事,朕与皇后一同决断,朝野上下,不得再有非议。”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俯首。
经过这一场生死风波,再无人敢对帝后共治有半分微词。
可裴云澈旧伤未完全根除,骨子里还是从前勤勉的性子。每每处理奏折,便容易沉浸其中,常常不知不觉便到了深夜。
御书房烛火长明,案上堆叠着各地奏报,他握着朱笔,低头细细批阅,浑然忘记时辰。
每每到了夜半,殿外便会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白卿辞一身素色寝衣,缓步走入御书房。
见他依旧伏案,灯烛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眉眼专注,全然没有歇息的意思。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合上他手中的奏折。
裴云澈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卿辞,还有几份奏本未曾看完。”
“不行。”
白卿辞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伸手把桌上的朱笔拿开:
“太医反复叮嘱,你的心脉经不起熬夜。今日的事,留到明日再处理。”
“江山再大,也没有你的身子重要。”
裴云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失笑,想要再辩解两句。
可白卿辞根本不给他机会,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半是劝诫半是强硬,直接把人从座椅上拽起来。
“陛下,该就寝了。”
“你忘了当初心口挨的那一刀?若是再积劳成疾,难道还要我再替你扛一次朝堂风雨?”
她说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担忧。
裴云澈被她拉着,只能放下国事,任由她牵着走出御书房。
一路上,他还会低声和她念叨几句朝中琐事,白卿辞便听着,时不时打断他,叮嘱他不许再思虑公务。
回到寝殿,她亲自替他宽衣,安置他躺下。
裴云澈躺在床上,望着身旁的她,低声笑道:
“朕身为帝王,日夜操劳本是分内之事。如今倒好,反倒被皇后管束起来。”
白卿辞侧卧在他身侧,伸手轻轻抚过他心口那道浅浅的旧疤,指尖轻柔。
“分内之事也得有命去做。”
她眸光温柔:
“我已经尝过你昏迷不醒的滋味,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才可以陪我看这万里山河。”
裴云澈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经历过生死劫,才懂平安相守最为难得。
此后的日子,御书房的深夜,常常上演这般光景。
但凡裴云澈想要熬夜批阅奏折,白卿辞便会准时前来,毫不留情地把人拖回寝宫。
朝堂之上,他是执掌天下的帝王;
深宫之内,他是被皇后管束、爱惜身体的夫君。
江山万里,社稷安稳,而最珍贵的,是枕边之人岁岁平安。1
书里的相处太戳人了,想接着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