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卿辞登车启程、远赴中原的同时,西羽国王亦即刻修撰正式回书,遣使快马送抵大元京都。
国书言辞恭敬却郑重,告知大元皇室,西羽已遵两国之约,遣小公主白卿辞随和亲仪仗远赴大元,只求大元坚守盟约、信守诺言,永世庇佑西羽山河安宁,不兴兵戈、不扰子民,护西域一方长治久安。
书信一路疾驰,日夜兼程,速度远快于缓缓行进的和亲队伍,早早送入京都、递至御前。
裴云澈展信阅毕,沉沉眼底瞬间漾开极淡的暖意,连日来的从容静定,在此刻悄然碎了一角。
他隐忍数年、筹谋许久,放弃霸业、甘留非议,只为等这一日。
心愿将成,他再也无法维持往日四平八稳的帝王姿态,当即下旨,命宫内内务府连夜整修殿堂、布置宫苑,精致装点大婚婚房,采办一应喜物,铺锦缀红、遍植新花,将整座皇宫收拾得焕然一新,只待那一位故人踏风而来、入他山河。
世人见帝王有条不紊、政令从容,只当他是遵礼待婚、沉稳有度。
唯有近身的慕雪歌,看穿了他故作冷静之下,藏不住的雀跃与慌乱。
这位执掌万里江山、临乱世而不惊的少年帝王,此刻心底早已雀跃得像个盼着佳期的稚子。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在刻意克制,强行压下翻涌的欢喜,竭力维持九五之尊的威严仪态,生怕失态露怯、失了帝王颜面。
慕雪歌立于一旁静静看着,心底只觉好笑又唏嘘。
她从未见裴云澈这般模样。
朝堂权谋、沙场乱世,他永远冷静决绝、步步不漏,可唯独遇上白卿辞,所有沉稳城府尽数瓦解,藏不住半分真心。
自得知白卿辞应允和亲、动身赴京那日起,裴云澈便彻底失了往日笃定,一日日焦灼难安,片刻也等候不得。
深宫再盛、景致再好,也留不住他静待的心。
他满心皆是早日见她、早日迎她入怀。
焦灼之下,他甚至当众决意,要亲自前往国门之外,迎接和亲队伍归来。
旨意一出,满朝朝臣尽数哗然,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叩首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
“国门迎新不合礼制,历来只有藩邦朝贡跪拜,从无天子亲迎之礼!”
“西羽弱小归附,本是我朝天恩浩荡,陛下亲迎太过降尊,有损大元国威!”
百官苦劝不止,句句皆是礼制规矩、国体威严。
可裴云澈心意已决,淡淡一句回应,便堵死了所有人的劝谏。
“西羽举国顺势和解,诚意可嘉,朕亲迎一程,以示两国亲厚,合情合理。”
话语堂堂正正,冠冕堂皇,听似公允顾全邦交,实则内里私心昭然。
他这番姿态,温柔迁就、放低身段,全然不似大胜方毕、威震四方的霸主,反倒卑微得好似大元才是孱弱求和、攀附联姻的一方。
百官看着帝王执拗模样,你看我、我看你,瞬间尽数缄口。
朝野上下皆是聪明人,事到如今,谁还看不破真相?
从前种种反常决策,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大胜之时不取边陲霸业,鼎盛之际不求一统山河,放弃千古功业、甘愿背负朝野非议,放着万千抉择不选,独独执着一纸和亲盟约。
哪里是大元需要和、需要西羽臣服?
从头到尾,从来不是国策所需、邦交所迫。
求亲是假,求娶心爱之人是真。
所谓两国邦交、万世盟约,不过是这位九五之尊,为自己深藏多年的深情,寻的最体面、最正大的缘由。
天下霸业他唾手可得,唯独年少入心、千里之外的那一人,需他步步筹谋、温柔奔赴。
满朝文武心中了然,暗自苦笑,再无一人劝谏。
原来他们英明冷峻、铁血杀伐的少年帝王,心中早已藏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情深意重。
宫墙内外红绸渐展,皇城处处静待佳人。
裴云澈立在宫楼之上,远眺西域长路,压不住眼底细碎的欢喜与期盼。
漫漫风沙隔不断相思,层层误会挡不住归途。
他等了数年,忍了数年,终于等到他的小姑娘,跨越千里山河,为家国、也为一场阴差阳错的缘分,缓缓向他走来。2
(˜▽˜) 这对太好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