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青芜，踏途寻光

天界使团暂时退让离去，厚重的静心崖石门彻底敞开，再也没有弟子看守阻拦。压抑多日的阴冷潮气顺着洞口向外飘散，久违的自然光毫无保留洒入石洞，照亮石壁上那一道道反复描摹的白衣长剑纹路。

苏灵汐缓缓收拾简单行囊，孟和送来的清心丹药、完整秘境地形图、几块补充灵力的下品晶石整齐归入布包。指尖轻轻抚过石壁上亲手勾勒的人像，短短一瞬，无数画面翻涌而过：初次山道相遇，他冷漠挥剑斩妖鼠；秘境幻境崩塌之际，白衣破空而来；身负魔气重伤，依旧隔空凝聚分身，为她争来一月喘息期限。

跨越千世的牵挂，终究化作此刻触手可及的希望。

“山门内外已经清理干净潜伏魔修，下山路径我已再三核查，这条山道最为隐蔽安全。”孟和缓步走入崖洞，语气满是愧疚，“当初为探查魔气将你送入秘境，之后又因畏惧天界与魔域势力，将你软禁在此，是青芜山亏欠于你。”

一旁周凛神色依旧冷峻，却也放软了语调：“此去前路茫茫，玄宸隐患未除，魔域四处布下天罗地网，天界又留有一月最后通牒。往后再无青芜山门可以依靠，万事务必谨慎。若日后有朝一日彻底平定浩劫，青芜山永远为你留一扇门。”

两位长老接连递来几样防身法器与应急符箓，都是宗门库房里难得的好物。先前处处排挤苏灵汐的林巧，远远站在山道拐角，迟迟不敢上前，最终只是悄悄放下一包晒干的清心草药，仓促转身跑开。往日刁难种种，此刻尽数化作无言愧疚。

苏灵汐将众人赠予的物资细心收好，微微躬身行礼：“多谢长老这段时日照拂，我明白软禁之举是宗门两难之下的无奈选择，不曾心怀怨恨。此番离去，我会拼尽全力稳住灵珠力量，尽量不给青芜山招来祸端。”

三人一同走出静心崖，秋日山风卷起枯黄落叶漫天飞舞。往日朝夕相处的外门木屋静静伫立在山腰，晾晒草药的木架空空荡荡，短短数月，这里从勉强安身的居所，变成再也无法回头的过往。

苏灵汐驻足回望片刻，决然转身，顺着长老指明的隐秘下山小路前行。周身两层仙气轻轻震颤，像是在给远在天界疗伤的主人传递平安启程的讯息。

天界上清仙殿，谢清珩依靠水镜完整目送她离开青芜山范围。肩头深入仙骨的魔气依旧顽固难消，多次远距离动用仙力凝聚分身，使得伤势进一步反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看见少女独自稳步走在山林小径，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

“仙尊，苏姑娘已经离开青芜山地界，外围几波魔修探子正在悄悄尾随。”侍从低声禀报，“我们提前布置在凡界的隐蔽仙哨已经跟上，随时可以截杀追兵。”

“不要过早清理。”谢清珩缓缓开口，“少量追兵可以帮我们排查沿途有没有大规模埋伏，我即刻动身下凡与她汇合。”

他抬手封住殿内重要卷宗，将炼制大半的祛魔丹药贴身收好，提起斩魔长剑。每一次抬手，肩头都会传来钻心刺痛，黑色魔气顺着颈侧微微蔓延。可没有半分迟疑，足尖一点云海，白衣身影破空而下，直奔凡界山林而去。

下山途中，苏灵汐很快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黑雾气息。几名人影借助树木掩护，不远不近一路尾随，正是等候多时的魔修探子，打算一路跟踪，找准偏僻无人的地段强行动手。

她没有慌乱逃跑，按照谢清珩此前留在仙气里潜移默化指引的控力方法，悄然调动一丝灵珠微光，在外层仙气包裹下轻轻外放。微光掠过地面草木，尾随的魔修脚下瞬间生出刺眼莹白纹路，短暂困住身形。

正当她准备加快脚步甩开追兵，一道雪白剑光自高空坠落，利落斩断束缚魔修的法阵，顺带击溃三名探子周身黑雾。

谢清珩稳稳落在她身前，广袖随风轻扬，肩头未愈的魔气伤痕格外刺眼。长途赶路加上伤势反复，呼吸略显急促，目光却牢牢落在少女身上，仔细打量她周身有没有新增外伤。

“一路可还安稳？”他轻声询问，刻意压下声音里的疲惫。

看见他苍白憔悴的模样，苏灵汐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看向他肩头发黑的衣料：“为了凝聚分身与天界使者对峙，又匆忙下凡，你的伤势是不是又加重了？”

“无妨，尚有丹药可以压制。”谢清珩淡淡带过伤痛，目光扫过倒地哀嚎的几名魔修，抬手一道仙气抹去对方记忆，遣散回魔域底层，“这批探子只是前哨，前方渡口、荒城都设有多重埋伏，我们不能走常规官道。”

两人寻了一处干净青石坐下，摊开地形图仔细规划路线。一月期限迫在眉睫，首要目标是寻一处灵气充裕、隐蔽绝佳的上古小秘境，闭关钻研灵珠平衡之法，既要稳住体内躁动本源，又要摸索无需献祭便能维系珠子完整的全新方式。

“千次轮回，我一直被动承受宿命，这一次，我们一起寻找破局之法。”苏灵汐指尖点在地形图一处标注隐秘古洞的区域，眼底满是坚定，“不再由我独自燃珠牺牲，不再让你孤身目送别离。”

谢清珩望着她明亮笃定的眉眼，沉寂千年的孤寂一点点化开，轻轻点头：“好，这一世，并肩破劫。”

短暂休整完毕，二人一同踏入连绵深山。前路渡口埋伏、荒城幻境、天界密探、大批魔修层层阻拦，一月时限如悬顶利剑。

告别安稳却充满算计的青芜山，彻底离开凡界小城与小宗门的束缚，苏灵汐正式踏上三界漂泊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