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山间被谢清珩救下后,那一缕天界仙气静静蛰伏在苏灵汐经脉之中。
往日每次动用克制魔气的本源微光后,总要忍受漫长的神魂抽痛,夜里噩梦更是翻涌不休。如今有这缕精纯仙气层层包裹灵珠本源,即便每日配合长老感应山中魔气流动,不适感也大幅减轻,深夜惊醒的次数少了大半。
只是这份安稳,没能持续多久。
那日白衣仙尊凌空斩妖鼠的一幕,恰好被进山巡逻的几名外门弟子远远瞥见。消息很快在青芜外门传开,先前处处刁难苏灵汐的林巧一行人,内心嫉妒又猜忌,悄悄把所有怪异事端全都扣在她身上。
午后基础功法课结束,一众弟子围在练武场低声议论,话语一字不落飘进苏灵汐耳中。
“她竟然能引来天界上仙出手相助,普通低阶弟子哪有这般本事?”
“本来就总招惹妖邪,如今又和天界仙尊扯上关系,该不会是用什么旁门左道的手段,刻意勾连外人吧?”
“山下接连失踪百姓,山中不断异化妖兽,长老天天单独传唤她监测魔气,我越发觉得所有灾祸都因她而起。”
林巧抱着手臂站在人群正中,拔高声调煽风点火:“依我看,那白衣仙尊未必是好心除妖,说不定是察觉到她身上古怪力量,特意前来查看。一旦她真是招惹魔气的源头,等彻底爆发,我们整个青芜山都要跟着遭殃。”
几句刻意引导的话语,瞬间让周遭弟子看向苏灵汐的眼神充满戒备与排斥。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沾染上所谓的“晦气”。
苏灵汐攥紧手里的清心草药包,没有上前争辩。这段时间她早已看清,旁人先入为主认定她是灾星,再多解释都苍白无力。她默默转身,打算尽早返回木屋熬制药材,避开这群无端猜忌的同门。
可林巧不愿就此放过她,快步上前拦住去路,故意伸手撞向她的胳膊,草药尽数撒落在满是尘土的练武场地面。
“急着回去做什么?难不成要偷偷催动那股诡异力量,再引来一头大妖毁掉山门?”
苏灵汐弯腰捡拾草药,语气平淡:“我从未主动招惹任何邪祟,更不会伤害同门与山门。”
“嘴硬罢了。”林巧抬脚碾碎几株麦冬,“正好长老都在议事堂,我们一同前去问问,留你这样一个隐患在山门之内,究竟是福是祸。”
说罢,她示意两名同伴上前拉扯苏灵汐,要强拽着人去往议事堂当众对质。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苏灵汐衣袖的刹那,一层淡淡的莹白仙气自动从她周身散开,柔和却极具韧性,轻轻将三人弹开。
这是谢清珩留在她体内的护身仙气,一旦遭遇恶意侵扰,便会自主启动防御。
林巧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又惊又怒:“你果然身怀邪异法术!还敢当众动手伤人!”
吵闹声很快吸引孟和、周凛两位长老赶来。林巧立刻哭诉,添油加醋指控苏灵汐私自修炼不明秘术、引来妖魔、敌视同门,险些用诡异灵气打伤自己。不少围观弟子纷纷附和,一时间所有矛头全都指向安静伫立的苏灵汐。
周凛面色沉冷,沉声发问:“方才护体灵光从何而来?是不是你修炼了禁术?”
苏灵汐不慌不忙,缓缓道出前因后果:“三日前后山赤眼魔鼠突袭,弟子险些丧命,天界下凡追查魔气的谢清珩仙尊出手相救。察觉到我体质特殊极易被魔修盯上,特意留下一缕仙气护住经脉、遮掩灵珠气息,方才的白光,只是仙气自主防御,并非什么邪异禁术。”
“谢清珩?”孟和猛地一怔,这个名字在天界鼎鼎大名,乃是执掌斩魔长剑、镇压无数魔物的顶尖上清仙尊,绝不会随意赠予普通修士护身仙气。他立刻追问细节,听完斩妖全过程,瞬间明白前因后果。
周凛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严肃告诫一众弟子:“苏灵汐天生具备净化魔气的特殊体质,是追查此次大范围魔灾的关键。那日白衣上仙出手,正是看中她能对抗污秽邪祟,绝非众人胡乱揣测的阴私勾结。往后谁再无端造谣排挤,按门规从重处置。”
长老当众定性,围观弟子议论声渐渐消散,看向林巧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林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背长老指令,只能悻悻低头道歉,带着同伴狼狈离开。
人群散去,孟和留下苏灵汐,低声叮嘱:“那一缕天界仙气极为珍贵,既能遮掩你的灵珠气息,又可抵挡低级攻击,万万不可随意消耗。距离苍渊秘境开启只剩十二日,秘境深处魔气堆积如山,非常需要依靠你的感知寻找核心隐患,这段时间务必养好状态。”
“弟子知晓。”苏灵汐轻轻点头。
又是苍渊秘境。长老一而再提起此地,足以说明秘境之中藏着足以撼动凡界安稳的巨大隐患,而自己,恰好是打开隐患线索唯一的钥匙。
回到偏僻木屋,她将沾染尘土的草药仔细清洗晾晒,盘膝静坐感受体内仙气流动。谢清珩留下的这缕力量安稳萦绕丹田,如同一道温柔屏障,一边压制灵珠躁动,一边隔绝外界恶意窥探。只要不主动大量催动本源,远处潜伏的魔修很难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那日山道上的白衣身影。明明神情淡漠、刻意划清界限,却忍不住出手救人,还细心留下仙气庇护,冷漠外壳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温柔与挣扎。
云层之上,正驻足俯瞰青芜山脉的谢清珩,忽然清晰感知到那缕仙气自主触发防御的波动。
他指尖微顿,心底瞬间升起几分紧张,生怕是魔修已经找到苏灵汐,仔细探查一番,才察觉只是同门刁难引发的被动护持。
“只是同门争执,便引得仙气自行运转……”他低声自语,眉眼染上一层无可奈何的柔和。
明明下定决心远远观望,不再深度介入她这一生的轨迹,可留下护身仙气这个举动,早已把牵挂直白展露无遗。他一遍遍告诫自己远离宿命,每一次感知到她遭遇危险,依旧无法做到彻底置之不理。
下方木屋之中,苏灵汐铺开粗糙宣纸,提笔缓缓写下“谢清珩”三个字,笔尖顿了顿,又轻轻画上一柄简约长剑,寥寥几笔,勾勒出那日白衣执剑的模样。
屋外秋风卷起枯黄落叶拍打窗沿,山中魔气一日浓过一日,远方偶尔传来妖兽凄厉嘶吼。
十二日后苍渊秘境大门即将开启,无数心怀鬼胎的修士、虎视眈眈的魔修都会齐聚于此。她身怀半颗灵珠,既是探查魔灾的关键,也是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至宝。
她轻轻按住依旧被仙气安稳护住的丹田,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秘境之中有多少凶险幻境、致命杀局,都要稳住心神,查清魔气源头。也隐隐期盼,若再度遭遇绝境,那道白衣身影,会不会再次踏雾而来。
而高空之上,谢清珩望着青芜山的方向,缓缓握紧斩魔长剑。
秘境开启之日,魔气、杀局、暗藏的灵珠秘密尽数浮现,他终究无法置身事外。这一世,哪怕再次沾染满身因果,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独自奔赴死局。